四点五十分,世界还浸在靛青的墨汁里。我踩着细碎的沙声,像偷渡时间的贼,悄悄抵达海与天的接缝。风是凉的,带着昨夜潮汐的盐味,一寸寸爬上裸露的手背,提醒我:此刻之前,所有日子都不过是序章。 东方先撕开一道几乎听不见的裂帛,暗色里渗出第一滴桃色,像谁把心事轻轻洇开。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颜色在云端漫漶,却不急于占领,仿佛怕惊动仍做着梦的浪。海面被点燃的一刻,像有人把熔金倒进琉璃盏,碎光在波峰上跳跃,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我耳膜深处——咚,咚,咚——世界的心跳原来如此年轻。 太阳终于跳脱,像一枚熟透的果子,离开夜的枝头。光瀑倾泻,我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一端黏在潮湿的礁石上,一端却悄悄探进未来的沙滩。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成长,不过是学会在每一个清晨,把自己重新举过头顶,像迎接这没用过的新日,干净得没有一丝折痕。 我摊开手掌,让第一缕光在指纹里栖居。它短暂得不足一秒,却足够把昨夜所有皱褶熨平。带着这点偷偷存下的滚烫,我转身走进仍半睡半醒的人间——身后,海把太阳托举得更高,像替我保管一个尚未失效的誓言:只要愿意起身,黑暗永远追不上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