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现在出现了这样一群男人,他们五六十岁,常年在外打工,现在突然在家待着,什么也不想干了,问起原因,说干着有什么意思。 村西头的老栓就是这样。上个月从建筑队回来,迷彩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进门把卷了边的胶鞋踢到门后,惊得檐下燕子扑棱棱飞了一圈。他媳妇正在院子里择菜,直起腰问:“不是说再干两年给孙子攒学费?”老栓没接话,蹲在台阶上卷旱烟,烟丝里混着几根头发丝样的干草:“孙子在城里上学,一年见不着一回,攒了给谁花?” 这话像阵冷风刮过村街,蹲在小卖部墙根的几个男人都蔫了吧唧。以前聊起在工地上绑钢筋,王老五能拍着胸脯说“我绑的架子,台风都刮不动”,现在有人提找活干,他就拿烟袋锅子磕地:“工头嫌咱反应慢,说爬脚手架比乌龟还慢,在家待着至少不挨骂。” 变化是从小亮回来开始的。小亮是村长的儿子,在城里开网店,这次回来拉着老栓往村后走:“栓伯,你瞅瞅这老磨坊,还能不能转?”磨坊的木门早掉了漆,石磨上蒙着半指厚的灰,墙角结着蜘蛛网。老栓伸手摸了摸磨盘,没吭声。小亮蹲下来:“我想做手工面粉,城里人就认这个,你以前是磨坊把式,懂咋调石磨间距,磨出来的面才筋道。” 老栓起初摆手:“都啥年代了,谁还吃石磨面?”可架不住小亮天天来磨叨,说先试试,赔了算他的。第二天一早,老栓揣着扳子去了磨坊,王老五蹲在门口瞅,见他拿铁丝绑松动的磨扇,拿凿子剔磨眼里的陈面疙瘩,动作慢但稳当,磨盘“吱呀呀”转起来时,细白的面粉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雪。 王老五也凑了过来。他年轻时在磨坊筛过面,知道哪号箩底筛出来的面适合蒸馒头,哪号适合擀面条。小亮买了新箩筐,王老五眯着眼穿箩底,竹篾在他手里灵活得像蛇,穿好还拿手指头捻了捻:“这松紧度,保准筛出来的面没半点渣子。”有回小亮直播磨面,镜头对着王老五筛面,面粉飞扬起来,他咧嘴笑的样子映在屏幕上,城里网友刷了一排“爷爷好厉害”,把老头臊得脸通红。 现在老栓媳妇见人就乐:“当家的天天泡在磨坊,回来衣服上都带着麦香,比在工地时吃饭都多一碗。”前几天我去磨坊,正碰上他们装面粉,老栓拿毛笔在布袋子上写字,一笔一划写“老磨坊手工面”,手抖得厉害,字却歪歪扭扭透着股劲儿。王老五蹲在旁边捆麻袋,忽然抬头问小亮:“你说这面卖出去,城里人会不会说,这老头磨的面,比机器磨的香?” 院外的老槐树下,几个男人正围着看订单,手机屏幕上“叮咚”响个不停。老栓摸着磨得发亮的磨盘,忽然笑了:“你说咱这把老骨头,原以为没用了,没想到还能让这老磨坊活过来?”石磨还在转,“吱呀呀”的声音混着男人们的笑,飘出磨坊,飘得老远。
四十岁这样,能让你喊阿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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