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老张头昨天在花园里跟人吵红了脸，起因是王阿姨说她老伴的养老金比老张头多三百。

楼下老张头昨天在花园里跟人吵红了脸，起因是王阿姨说她老伴的养老金比老张头多三百。老张头梗着脖子争了半天，回家就觉得胸闷，被儿子赶紧送进了医院。 其实那天吵完，老张头回家路上就后悔了。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他脑门上一层油汗。他走到单元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了脚，树荫凉飕飕的。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候，也是在这棵树下，跟现在王阿姨的老伴下过棋。那会儿争的是谁的马能跳得更刁钻，争得面红耳赤，完了还能勾肩搭背去喝两毛钱的散啤。 怎么现在就争上这三百块钱了呢？ 他儿子开车送他去医院，路上堵得厉害。车窗开着，隔壁车里的收音机吱吱呀呀在放老歌。老张头看着窗外慢慢挪动的车流，脑子里空空的，就盯着前面那辆小货车上绑的旧沙发，弹簧都露出来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在花园里跳着脚争的样子，大概就跟那破沙发差不多，里子早就松了，还硬撑着个架子。 到了医院，各种检查。冰凉的听诊器贴在他胸口的时候，他闻着消毒水味儿，心里那点憋屈莫名其妙就散了。护士给他扎针，手很轻，他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掉的药水，忽然就想起老伴在世时，每天早晨给他量血压，嘴里总念叨：“慢点，慢点，急什么。” 傍晚儿子去办手续，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走廊的灯白得晃眼，外面偶尔有推车轱辘滚过去的声音。他摸出手机，翻到王阿姨的电话，手指头在上面悬了半天。最后也没打，就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了。 第二天王阿姨居然来了，拎了一兜苹果，在门口探个头。老张头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坐。”王阿姨也没提吵架的事，就说：“老李他们家孙子，考上大学了。”两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扯起了家常。窗外的云慢慢飘过去，把阳光遮住又放开。 老张头出院那天，是个晴天。儿子扶着他慢慢往小区里走，又经过那棵老槐树。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树下石桌上，不知谁落了一副象棋，还没下完。老张头站那儿看了一会儿，对儿子说：“明天……帮我去居委会问问，那个书法班还招人不。” 他背着手，慢慢往单元门里走。影子拖在后面，短短的，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