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五个是从小学、初中到高中的同学,大学毕业后基本上是相同时间分到了省会城市。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们几个老同学大概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吃吃饭,聚会一下。 最近的聚会选在了王芳开的社区小食堂,她退休后把自家一楼改成了便民厨房,每天早上卖胡辣汤,中午做家常菜。赵卫东提着一兜刚蒸的槐花糕进来,塑料袋蹭着门框,“今年春天雨水好,槐花甜得很”,他把糕往桌上摆,指节上还沾着面粉——退休后他迷上了面点,说比在机关写材料省心。张磊来得最晚,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个旧木匣子。“刚从旧货市场淘的”,他把匣子往桌上一放,锁扣锈得转不动,刘梅掏出钥匙串上的小锉刀,“我审计时总带着这个,对付顽固的账册好用”,锉刀蹭着锈迹,发出沙沙声。 匣子打开时,我们都愣住了——是高中时的“梦想清单”,泛黄的笔记本上,王芳写着“开个让老人孩子都能落脚的地方”,赵卫东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面点铺,张磊的字迹最潦草:“攒够钱带爸妈坐一次飞机”,刘梅用红笔圈着“考个注册会计师,给家里换台洗衣机”,我则写着“发表一篇真正有人看的文章”。 “张磊,你爸妈不是前年就……”我话没说完就被王芳踩了脚,她给张磊碗里舀了勺胡辣汤,“汤快凉了,你最爱喝的加了胡椒粉”。张磊扒拉着碗里的海带丝,突然抬头:“我想把木匣子改成个‘时光信箱’,放在王芳食堂门口,让街坊们写下想做的事,咱们帮着实现。”赵卫东的筷子顿了顿:“你那废品回收站不是要整改吗?还有心思弄这个?”张磊摸出张通知单,边角卷得厉害:“下个月就得搬,新地方在郊区,租金贵一半”,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但我昨天路过养老院,李奶奶说这辈子就想看看大海,咱们总不能让老人的心愿也过期吧?” 刘梅突然从包里掏出个存折,推到张磊面前:“这是我攒的养老钱,先给你周转,利息按银行的算”,她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当年我考注会,你们轮流给我带饭,现在该我帮你了”。王芳从厨房端出盘糖糕,“刚炸的,趁热吃”,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我食堂后面有间空房,能放你的废品,租金不要,就当入股你的‘时光信箱’”。 上周六我去食堂帮忙,看见赵卫东蹲在门口刨木头,木屑飞了满脸,“给信箱做个顶,下雨不漏水”,他手里的刨子磨得锃亮。张磊正给李奶奶看海边的照片,老人指着浪花直乐,“比电视里好看”。刘梅拿着登记表进来,“又有三个心愿了,有个小孩想给妈妈买双防滑鞋”,她把登记表贴在墙上,阳光照在“时光信箱”四个字上,是王芳用红漆写的,笔锋歪歪扭扭,却比任何招牌都显眼。 今天赵卫东突然打电话,声音发颤:“张磊……张磊在搬废品时摔了,腿骨折”。我赶到医院时,王芳正给张磊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线没断,刘梅拿着CT片跟医生说话,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张磊看见我,举着打着石膏的腿笑:“这下能歇几天了,就是李奶奶的看海计划得推迟……”“谁说推迟了?”王芳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已经跟旅行社订了下周的团,我陪李奶奶去,你安心养伤”,她从包里掏出个录音笔,“这是你昨天给李奶奶讲海边故事的录音,我多录了几遍,到时候放给她听,就当你也在”。刘梅把一沓心愿卡放在床头柜上:“街坊们听说了,都来帮忙,你看这个,有人想教大家织毛衣,正好给冬天攒心愿”。 赵卫东提着保温桶进来,掀开盖子是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我新学的,加了虾皮,补钙”,他把勺子递给张磊,“对了,你的‘时光信箱’昨天收到封信,是养老院院长写的,说要给咱们送面锦旗,你说写啥好?”张磊舀了勺蛋羹,慢慢咽下去,突然说:“就写‘老同学的心愿,不过期’,你看咋样?”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床头柜的木匣子上,里面的梦想清单被风吹得沙沙响,就像三十多年前,我们五个挤在教室里,抢着看彼此写下的心愿时,那种叽叽喳喳的热闹。原来所谓岁月静好,不是活成当年畅想的模样,而是不管谁摔了跤,总有四只手把你扶起来,笑着说“没事,咱们接着来”。
我们五个是从小学、初中到高中的同学,大学毕业后基本上是相同时间分到了省会城市。三
卓君直率
2026-01-07 15:4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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