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叔干工程的，当年我婶生不出孩子，我叔在外面找了个女大学生生了孩子，抱回家给我婶养，就一句话："两个选择，要不这孩子就是你亲生的，要不咱俩离婚，我把那个女学生接进家。" 最后我婶选择把这孩子当亲儿子养，我叔把那个女大学生送出去了。 小宇刚会坐那会儿，婶子用旧毛衣改了件小坎肩，领口缝了圈松紧带，每天抱着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叔那时总往工地上跑，回来就往炕头一坐，看小宇抓着婶子的衣角流口水，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小宇一把抓过塞进嘴里，黏得满脸都是，婶子笑着拿帕子擦，叔就在旁边嘿嘿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小宇上初中那年，有天放学路过邮局，看见叔在窗口寄东西，地址栏写着"XX市XX中学 林老师收"，收款人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小宇心里犯嘀咕，回家翻叔的工具箱，在底层抽屉发现个铁盒子，里面除了汇款单，还有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穿白衬衫的姑娘抱着个婴儿，眉眼跟小宇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天晚上小宇没吃晚饭，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到天亮，他想起班里同学说"你妈对你再好也不是亲的"，原来都是真的。 转天婶子看他脸色不对，端着碗热粥坐床边："咋了这是？昨晚踢了半宿被子，是不是冻着了？"小宇别过脸不说话，婶子把粥碗放床头柜上，伸手摸他额头："是不是在学校跟人闹别扭了？跟妈说说，妈给你做主。"小宇猛地坐起来，声音发颤："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那个林老师是谁？" 婶子的手僵在半空，眼圈慢慢红了，却没掉泪，只是把他拉进怀里，拍着后背说："是妈没本事，生不出你这么好的儿子。那个林老师......是给你生命的人，但养你长大的是妈，以后给你娶媳妇、带孙子的，也只能是妈。"小宇在她怀里哭了半宿，哭湿了她半件衣襟。 高二那年暑假，小宇收到个包裹，里面是件新羽绒服和一封信，林老师说她现在在南方当老师，听说北方冷，给孩子寄件衣服。小宇拿着信去找婶子，婶子正在院子里晒被子，接过信看完，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小宇口袋："想去看看就去吧，妈陪你。"小宇摇摇头："不去了，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妈就够了。"那天下午，小宇把羽绒服捐给了社区的爱心箱，回来帮婶子把晒好的被子抱进屋，阳光的味道混着婶子身上的皂角香，让他心里踏实得很。 后来小宇考了本地的医专，说"当医生能照顾妈"。毕业后进了社区医院，每天下班都绕路去菜市场，买婶子爱吃的嫩豆腐和新鲜的河虾。叔的工程队早交出去了，天天在家摆弄花花草草，有时看着小宇给婶子剥虾壳，会突然叹口气："当年我混账，要不是你妈心善......"婶子就拿筷子敲他手背："现在知道混账了？赶紧把那盆吊兰搬阳台去，挡着小宇看电视了。" 去年婶子体检发现血糖有点高，小宇每天下班都给她测血糖、做杂粮饭，周末还拉着她去公园散步。有天林老师突然打来电话，说想来看看孩子，小宇说："谢谢您给我生命，但我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以后就不联系了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挂了。婶子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听见这话把橘子瓣塞他嘴里："傻孩子，心里咋想就咋说，妈都懂。"小宇嚼着橘子，忽然鼻子一酸，靠在婶子肩膀上："妈，有你在，我啥都不怕。"婶子拍着他后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