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10点多了，派出所敲我家门，把我吓一跳，连忙把先生从床上叫起来。门外是一位戴眼镜的警察，他把他的手机递给我们，问我们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我瞅着照片上的人，头发白得像蒙了层霜，背有点驼，手里捏着个洗得发白的布老虎，看着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先生接过手机放大照片，突然“咦”了一声：“这不是小区门口摆摊卖鞋垫的张奶奶吗？上周我还跟她买过两双棉布的。”警察点点头，说张奶奶傍晚在公交站来回转悠，手里攥着这张拍着门牌号的照片，说要找“好心的丫头”，问她具体情况，老人家只反复念叨“脚冷，得给丫头送鞋垫”。 跟着警察赶到公交站时，张奶奶正缩在长椅角落打盹，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包角都磨出了线头。我轻轻拍她肩膀，她猛地惊醒，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枯瘦的手忙往布包里掏：“丫头，你可算来了！”布包里滚出几双叠得整整齐齐的鞋垫，针脚细密，上面还绣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上次听你说冬天脚总冰凉，我攒了半个月零碎布，给你纳了双厚的。” 先生蹲下身帮她拍掉裤腿上的灰，这才发现她鞋底子磨了个洞，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您咋不穿双好鞋出门？”张奶奶往回缩了缩脚，声音低下去：“那双新的留给孙子，他下个月来看我，得穿体面点。”警察在一旁轻声说，老人身上没带手机，兜里只有个旧饭盒，装着两个凉透的馒头，“她说怕迷路，就把你家门牌拍下来，说万一找不着家，总有个地方能落脚。” 谁能想到，那个每天在小区门口安静坐着的老人，会把素日里闲聊的几句话记在心里，把一个普通的门牌当成了定心丸？我鼻子一酸，拉着她往家走，先生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除了鞋垫，还有个铁皮饼干盒，打开一看，全是一角五角的零钱，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攒着给孙子买书包，他喜欢蓝色的。”张奶奶说得认真，眼里闪着光。 回家路上，先生把自己的棉鞋脱下来给她换上，张奶奶的脚在里面晃荡，却一个劲儿说“暖和，比啥都暖和”。到家热了粥，她小口喝着，说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来一趟，自己摆摊不光是为了挣钱，“看着人来人往的，心里不空得慌”。我想起每次路过她的小摊，她总往我手里塞块糖，说“丫头吃糖，甜乎”，原来那些不经意的善意，早被她悄悄攒成了信任。 第二天一早，我把张奶奶的鞋垫拍了照片发在小区群里，配文“张奶奶手工纳的鞋垫，暖和又舒服”，不到半小时，二十多双鞋垫就被邻居们订光了。张奶奶来摆摊时，看见摊位前围满了人，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一边数钱一边说“还是好人多”。收摊时她塞给我一个布老虎，就是照片上那个，耳朵都磨掉了毛：“这个给你，辟邪，以后常来跟我唠唠嗑。” 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暖烘烘的。我捏着那个旧布老虎，突然明白，所谓邻里，不过是你记着我一句随口的念叨，我想着你一个微小的需求，在烟火气里互相搭把手，就像张奶奶纳的鞋垫，针脚里藏着的全是过日子的热乎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