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姨一辈子没结婚，也没要孩子，明年就到五十五岁，可以退休了。她在电力系统工作，

我小姨一辈子没结婚，也没要孩子，明年就到五十五岁，可以退休了。她在电力系统工作，有编制，退休金肯定少不了。自己买了车和房，都没贷款，连公积金都还没动过。她身体挺好，家里还养了好几只猫作伴。我觉着她接下来的日子会过得特别自在，痛痛快快玩上十几年都没问题。就算以后年纪更大了想去养老院，她的积蓄也完全够用。 上礼拜天我去她家，刚走到楼道就听见“哗啦”一声响。推门看见她蹲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张旧报纸，上面撒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小零件，手里捏着个迷你螺丝刀，正对着本比字典还厚的说明书皱眉头。 茶几上半搭好的乐高城堡歪歪扭扭，塔尖缺了个角，三只猫蹲在旁边，橘猫爪子正按在一个蓝色零件上，尾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把带来的草莓放厨房，走过去踢了踢她的拖鞋：“李工，退休倒计时一个月，提前体验老年痴呆啊？”她头也不抬，伸手从零件盒里扒拉出个小轮子：“少贫，帮我找找编号4039的零件，说明书上说在第23页第三行。” 阳光从阳台溜进来，照在她沾着灰的眼镜片上。那双手以前爬过电线杆、接过高压线，戴绝缘手套能拧动粗螺丝，现在捏着塑料小零件，指尖微微发颤，却比当年接电缆时还专注。 我蹲下来翻零件盒，她忽然说：“你以为我退休就光鼓捣这些玩意儿？”我嗯了一声，她拿胳膊肘碰了碰我，“前天楼下小张媳妇抱着孩子哭，说冰箱不制冷，我去看了看，是温控器坏了，从储藏室翻出个旧的换上，现在能冻冰棍了。” 我想起她储藏室里那个铁皮柜，三层抽屉里摆满了螺丝刀、万用表、绝缘胶带，都是她上班时攒的“宝贝”。以前总觉得她一个人住冷冷清清，现在看她手机相册，一半是猫的丑照，一半是帮邻居修东西的“工作照”——有修微波炉的，有换灯泡的，还有张是帮张爷爷调收音机，老头举着茶杯冲镜头乐。 她年轻时在郊区变电站值班，值夜班就抱着本《摄影入门》看，说等攒够年假就去拍草原星空。相机买了快二十年，镜头上的灰擦了又落，现在倒好，社区摄影班老师总夸她拍的猫“有故事感”，其实她镜头对着猫时，眼里那股认真劲儿，跟当年盯着仪表看电压时一模一样。 上周她烤巴斯克蛋糕，烤箱温度没调好，外皮焦得跟黑炭似的。她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厨房首秀，猫主子试吃员已上线”，下面评论区炸了锅。以前单位的小王回：“李姐退休生活这么野？下周我休班，带孩子去你家拼乐高！”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转头就去超市买了袋儿童饼干。 昨天小区停电检修，整栋楼都在业主群里抱怨菜要坏了。我给她打电话，她正哼着歌切土豆：“停电正好，把冷冻层的排骨拿出来化着，晚上做红烧排骨。对了，我教三楼张爷爷用手电筒照电表，他家电闸跳了，我穿拖鞋跑上去帮他推上去的——穿绝缘鞋跑不动。” 刚才她发微信，说摄影班要办“我家小院”主题展，让我帮她选照片。一张是橘猫趴在乐高城堡顶上，一张是张爷爷送的西红柿摆在窗台上，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她问：“你说《猫主子的城堡》和《张爷爷的西红柿》，哪个名字更接地气？”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觉得，她哪用等“以后年纪更大”，现在的日子就过得比谁都活泛。手里有活儿干，身边有猫陪，邻里有事喊一声就到，想玩就拼乐高拍照片，想静就泡壶茶看猫打架。 谁规定退休就得遛弯带孙子？她用螺丝刀拼出城堡，用万用表测出温暖，把一个人的日子，过得比一大家子还热闹。 我回她：“都好，反正拍照片的人，心里亮堂着呢。”她发来个龇牙笑的表情包，后面跟了句：“那可不，明天我去买袋猫粮，顺便给张爷爷带两包酵母粉，他说想学蒸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