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那年,我七岁,妹妹四岁,不多久,母亲带着妹妹改嫁了。 我被送到了城里的

嘉虹星星 2026-01-02 19:09:11

父亲去世那年,我七岁,妹妹四岁,不多久,母亲带着妹妹改嫁了。 我被送到了城里的姑姑家。 姑姑开着个杂货铺,就在菜市场旁边,铁皮卷闸门每天吱呀呀响到半夜。 姑父在工地绑钢筋,晒得黢黑,手上总缠着胶布,见人就咧开嘴笑。 他们有个儿子叫小伟,比我矮半个头,眼珠骨碌碌转,像只刚出窝的小狐狸。 杂货铺后间搭了张折叠床,我和小伟挤在上面,床板硌得人骨头疼,夜里能听见隔壁包子铺蒸屉冒气的声音。 第一天到的时候,小伟把我的帆布书包扔到柜顶上,书包带勾住灯泡,晃得满屋子影子乱晃。 姑姑拿着鸡毛掸子追他,“你个兔崽子,再闹把你扔回乡下外婆家!” 我缩在墙角,手心里攥着父亲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照片边角已经卷了毛边。 第二天一早,姑姑把我拽到柜台后,教我认价签,“这个肥皂两块五,洗衣粉三块,别收错钱,收错了你赔。” 她说话时嘴里有股薄荷牙膏味,手指在玻璃柜台上点出哒哒的响声。 中午姑父回来吃饭,端着搪瓷大碗蹲在门口,呼噜噜扒拉着米饭,突然从口袋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颗卤蛋,塞给我一颗,“吃,工地食堂今天改善伙食。” 卤蛋是凉的,盐味有点重,我捏在手里,蛋黄油浸到了指缝里。 入秋后的一个雨夜,我淋了雨发起高烧,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热毛巾擦我的额头,毛巾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和姑姑身上的味道一样。 半夜烧得更厉害,姑父把我背在背上,姑姑举着伞跟在旁边,雨点子打在伞面上噼啪响,姑父的脊梁骨硌得我下巴生疼,却比折叠床稳当多了。 医院急诊室的灯惨白惨白的,姑姑攥着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医生说挂完水就好了,别怕,姑姑在。” 我盯着她袖口磨出的毛边,突然想起母亲改嫁那天,她也是这样攥着妹妹的手,只是没说“别怕”。 后来小伟偷偷告诉我,那天姑姑在医院走廊哭了,说“要是阿明有个三长两短,我咋对得起他爸”。 我一直以为姑姑留我是碍于情面,直到有次姑父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你爸当年是真仗义,我跟人赌钱输了三万,是他偷偷把准备盖房的钱给我填了窟窿,不然我早被人打断腿了”。 三万块在那时候,能在城里买半间带院的小平房。 从那以后,我每天放学就帮着看店,给酱油瓶擦灰,把烟盒摆得整整齐齐,姑姑算账时会多给我五毛钱,“拿去买冰棍,别跟小伟说”。 小伟也变了,不再抢我的东西,有次我被隔壁街的大孩子堵在巷子里抢零花钱,他举着根拖把杆冲过来,拖把头上的布条甩了对方一脸,“敢动我哥试试!” 那天他胳膊被打青了一大块,我用姑姑给的五毛钱买了两支绿豆冰棍,他舔得满脸都是绿,说“哥,这冰棍比抢来的甜”。 初中毕业考高中,我和小伟都考上了重点,拿通知书那天,姑姑把杂货铺的卷闸门拉到一半,站在阴影里笑,眼泪却吧嗒吧嗒掉在刚进的橘子筐里,橘子皮上沾着亮晶晶的水珠。 她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鞋盒,里面是双崭新的白球鞋,“给你买的,试合不合脚,别跟小伟说,他的还在进货路上呢”。 其实我早就看见床底下藏着两个鞋盒,另一个上面画着奥特曼,是小伟最喜欢的。 大学毕业那年,我找工作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回到家,姑姑把刚卤好的鸡爪装了满满一塑料袋,“找不到就先歇着,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当年你爸摆摊卖水果,起早贪黑的,不也把你养到七岁?” 她说话时,阳光从卷闸门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鬓角的白头发上,像撒了把碎盐。 后来我在城里找了份稳定的工作,第一个月工资给姑姑买了台全自动洗衣机,她摸着洗衣机按钮,“这玩意儿能洗干净棉袄?” 小伟在旁边起哄,“妈你就用呗,我哥现在能挣钱了,以后给你买大房子,带阳台的,能晒两床被子!” 现在我和小伟真的在同一个小区买了房,他开出租车,每天早上五点多出门,路过我家楼下就按两声喇叭,我知道是他,把给他留的热包子挂在防盗门上。 人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在找个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上个月收拾老房子,姑姑从杂货铺的旧木箱底翻出个铁盒子,里面全是我和小伟的奖状,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条,是父亲当年写给姑姑的,“姐,要是我有万一,阿明就拜托你了,他爱吃奶糖,别让他受委屈”。 纸条边角有点发潮,像是被眼泪泡过。 姑姑用袖口擦了擦纸条,“你爸这字写得真丑,还不如我呢”。 小伟凑过来看,突然说“哥,你看这纸条上的奶糖渍,是不是你小时候偷偷舔的?” 我笑了,眼泪却掉在铁盒子上,叮的一声,像极了当年姑父给我塞卤蛋时,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现在每次回姑姑家,我都会带两斤奶糖,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有小孩来买东西,姑姑就抓一把塞给人家,“吃,甜的”。 阳光透过玻璃柜台照进来,奶糖纸闪闪发亮,空气里飘着肥皂、橘子和奶糖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一样,让人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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