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在离我家不远的厂里上班，她嫌食堂饭菜难吃，于是中午就跑来我家吃，已经有半年多了。 我最近辞了职，找工作不顺利，白天在家投简历，晚上对着电脑发呆，厨房的灯坏了半边，暖黄的光总斜斜地打在灶台一角。 妹妹每天来吃饭，书包里总鼓鼓囊囊的，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喊着“姐，饿死啦”，却从没说过书包里装了啥。 这天她进门，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绿莹莹的东西，我弯腰去捡掉落的橡皮，瞥见是把小青菜，带着湿泥，根须上还挂着片干了的黄叶子。 “哪来的菜？” 我装作随口问，她正换鞋，头也不抬：“厂里花坛边自己长的，没人要，我拔了点。” 我把青菜放进水槽，水冲过叶片，露出细密的绒毛，心里有点发沉——她那厂我去过，门口是水泥路，哪来的花坛。 过了几天，她书包里又多了个苹果，青黄色，表皮有点皱，她塞给我：“食堂发的，我不爱吃甜的。” 我咬了一口，酸得眯眼，却看见她偷偷咽了下口水。 晚上整理沙发，发现她书包侧袋里有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上面印着“青菜一把 2.5元，苹果两个 4.8元”，日期是昨天中午十一点，正是她下班来我家的时间。 上周三我起得早，想去附近公园走走，路过她厂门口，看见她蹲在路边早餐摊前，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个白馒头，正小口啃着，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划拉，屏幕亮着，是我昨天投简历的那家公司的招聘页面。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啃馒头的样子，像只攒粮食的小松鼠，认真又有点可怜。 我一直以为她是小孩子心性，嫌食堂难吃才来蹭饭，原来这半年多，她每天早起半小时，绕路去菜市场捡便宜菜，省下自己的午饭钱，就为了让我中午能多吃口新鲜的，还偷偷帮我查招聘信息。 那天回家，我把冰箱里冻着的排骨拿出来化着，心想晚上得给她做个糖醋排骨，她上次看美食视频时，眼睛都直了。 事实是妹妹每天带菜、塞苹果、啃馒头省钱、帮查招聘信息；推断是她知道我失业压力大，不想让我担心，想用自己的方式帮我；影响是我心里堵得慌，又暖又酸，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当得挺失败，却也生出一股劲，得赶紧找到工作，不能再让她这么操心。 那天中午吃饭，我给她夹了一大块排骨，她边啃边嘟囔“姐你今天咋这么大方”，嘴角沾着酱汁，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后来我找到工作，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了双运动鞋，她上班总站着，脚该累了。 家里的灯我修好了，暖黄的光照满整个厨房，以后她再来，就能清清楚楚看见桌上的菜，不用再眯着眼睛找筷子了。 今天她进门，书包又鼓鼓的，我笑着问“今天又带啥宝贝了”。 她神秘兮兮地掏出来，是个小小的多肉盆栽，叶片胖乎乎的，“厂里同事自己叶插的，送我一盆，说放窗台能招财，姐你新工作肯定顺顺利利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多肉上，也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我突然想起半年前她第一次来吃饭，也是这样笑着，说“姐，以后我天天来给你添双筷子”，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是我的小太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