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临终关怀服务者令人深思的话： “一个人最好的寿命，应该在失去生活自理能力的那个时候停止。如果一个人已经失去了生活的自理能力，仍然活着，他们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一种煎熬，都是遭罪，都是受刑。 东西吃不下去，吃下去都难消化，消化了也拉不出来，经常有各种各样的疾病来折磨你，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痛，不是腿脚麻木，就是呼吸困难。成为了儿女们的负担，自己也苦不堪言，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老李的手指在床单上划拉着，想抓住什么，却只捏起一片虚无。 他的世界现在是天花板上一块水渍的形状，像朵模糊的云，三年来看了无数遍。 护工小王进来，动作麻利地给他翻身、拍背。 他能闻到自己身上散不掉的褥疮药味，混着尿不湿的淡淡酸气。 “李爷爷，今天天气好，推您去窗边晒晒？”小王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老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算答应。 楼下花园里，几个老人慢慢走着，还有个在抖空竹。 他的左手还能微微动，右手却像不是自己的，瘫在毯子里。 吃饭时间最难熬。小米粥打成糊，用针管慢慢推进胃管。 他感觉不到饿，也尝不到味道，只有喉咙口异物入侵的本能恶心。 女儿总在旁边轻声说：“爸，再吃点，有营养。” 他仿佛是那个永远喂不饱、也长不大的孩子。 夜里最清醒，也最疼。 关节炎的痛是钝的，像骨头里长了锈；导尿管引发的灼痛是尖的，一阵阵往上窜。 他不敢总按呼叫铃，怕值班护士不耐烦。 黑暗里，他数着呼吸，一下，两下…… 这具身体像一间破旧的老屋，到处漏风，而他被困在里面，听着它每分每秒的衰败声响。 昨天女儿和女婿在门外低声吵架，他听见几句。“……药费又涨了”、“总不能把房子卖了吧”。 女儿声音带着哭腔。 他闭上眼，希望自己立刻停止呼吸。 他忽然感到悲哀。 生命最后的路，原来不是下坡，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沼泽。 你陷在里面，看着岸上的人为你疲惫挣扎，自己却连“让我沉下去”这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庄子·大宗师》云：“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天地赋予人形体与生命，衰老是让我们安歇，死亡则是最终的休息。 佛家讲“八苦”，其中“病苦”与“老苦”正是此状。 当病苦与老苦吞噬了其他所有生命体验，活着便成了纯粹的受苦。 佛教追求离苦得乐，若生命后期只剩“苦”且无解脱可能，那么对其执着本身便成为一种无明。 承认并接受生命有自然的终点，有时比盲目抗拒死亡更符合人道。 可是，现实中，有几人如此通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