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比原来胖多了。” “你也白了。” 门刚推开，我83岁的妈，和一个我不认识的老太太，两只手就这么搭在了一起。谁也没介绍，谁也没问一句“你是谁”，就跟磁铁一样，攥住了，再也不松开。 那位老太太82，她们上一次见面，是63年前。 上午刚送走我姐一家，妈坚持送到楼下，车开出小区老远了，她还站那儿。一回家，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坐，手里捏着遥控器，屏幕换了好几个台，屋里一点声儿都没有。 我说，走，带你回娘家。 她“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那股劲儿，完全不像刚才那个人，转身回屋翻衣服，嘴里还哼着小调。 到了四姨家，我四姨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人就来了。就是开头那一幕。 屋里本来闹哄哄的，这一下全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俩，没人出声。从进门到我们走，那两只长满褶子的手，就没松开过。一只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手就在对方的手背上，来来回回地摩挲，好像要把这六十多年的话，全从掌心递过去。 我四姨端着茶盘，想给俩人递杯水，手伸到半空，又悄悄缩了回去，把茶盘放在了桌角。 临走的时候，那位表姨眼圈红了，抓着我妈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词儿：“再隔这么久，咱可就真见不着了啊……”我妈也不停地点头，使劲拍了拍她的手背。 车开出巷子口好远，我从后视镜里看，我妈还趴在车窗上往后瞅。那个身影，在巷子口站着，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点。 她回过头，轻轻跟我说：“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小时候，我爷爷老背着我，她小一岁，就跟在后头哭，我爷爷也不背她。我姑老说，你爷爷就知道疼孙女。” 什么叫亲人？ 就是隔着63年的风雨，忘了长相，忘了声音，可手一牵上，心里的那个位置，一下就暖了。这辈子，能有多少个63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