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严重怀疑巴列维倒台后,霍梅尼是向某些文明偷过师的。站在当时的角度而言,他建立的那一套还是比较牛逼的,解决了当时最大的阶层矛盾和宗教世俗矛盾,保证了伊朗的团结,但如今已成伊朗发展的桎梏。 霍梅尼搞出来的这套“法基赫监护”制度,核心就是把最高政治权力交给一个顶级什叶派教法专家,也就是所谓的“法基赫”。这个职位不是世袭,也不是靠军队或金钱直接抢来的,而是通过一套超级严格的宗教学历体系爬上去的。想进伊朗权力顶层,先得是合格的教法学者,级别从毛拉开始,一路考到霍贾特伊斯兰、阿亚图拉、大阿亚图拉。整个过程少说二十年起步,读的书、写的论文、参加的辩论都得堆成山,内卷程度不比当年明清科举差多少。 这套东西在1979年革命刚成功那会儿,确实管用。巴列维时代,国王推白衣革命,土地改革、工业化、妇女解放这些政策表面现代化,实际上把乡村传统势力和城市底层都得罪了。宗教界被边缘化,清真寺影响力下降,穷人觉得国家机器完全不代表自己。霍梅尼直接把宗教权威摆到国家最高位置,等于给底层宗教学生开了一条上升通道:你家再穷,只要肯死磕教法、考出高学位,就能进权力圈。这就把阶层矛盾给部分化解了。宗教和世俗的冲突也直接被压下去,因为世俗权力现在得听法基赫的,宗教不再是配角,而是老板。结果就是革命后头几年,伊朗社会凝聚力很强,面对伊拉克入侵、西方制裁,内部没散架。 说霍梅尼“偷师”,很多人会联想到苏联或中国那种干部选拔的逻辑。确实有相似点:都强调意识形态忠诚,都搞一套漫长而严苛的“考试+资历”体系来筛选统治精英,都给底层人理论上的上升希望。霍梅尼在纳杰夫流亡时读过不少东西,包括马克思主义和列宁的著作,虽然他公开批判共产主义,但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他那套“法基赫监护”理论写于1970年左右,正好是冷战高峰期,各种革命模式满世界传。把神职人员变成国家干部的思路,跟列宁把职业革命家变成执政骨干的逻辑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霍梅尼换成了什叶派宗教外衣。不是说他直接抄作业,而是看到人家怎么把意识形态转化为组织力量,然后结合伊朗国情改造了一套出来。 但这套东西放到今天,已经越来越卡脖子。权力顶端必须是宗教资历极老的人,大阿亚图拉基本都七十岁往上,身体和精力跟不上现代治理需求。年轻有想法的技术官僚或经济专家,想真正影响决策,先得花几十年去考宗教学位,这本身就很荒谬。结果就是决策圈越来越封闭,外部世界变化那么快,伊朗内部还在玩“谁的教法论文写得更牛”的游戏。经济制裁、石油价格波动、网络时代信息爆炸,这些都需要快速反应,可最高层那帮人还在按四十多年前的节奏走。 再看接班问题。霍梅尼1989年去世时,直接指定哈梅内伊接班,但哈梅内伊当时连大阿亚图拉都不是。为让他上位,宪法赶紧改了,删掉“必须是马尔贾”的要求,门槛瞬间降低。后来哈梅内伊慢慢给自己加了马尔贾头衔,但很多什叶派学者不认。现在权力顶层还是靠这个改过的规则维持稳定,可也埋下隐患:谁都能说自己有“独立推理能力”,宗教合法性就容易被质疑。 内贾德当年当总统时,野心不小,想扩大行政权,结果跟哈梅内伊闹翻。2011年情报部长任命事件,内贾德公开顶撞,哈梅内伊直接干预,内贾德只能吃瘪。从那以后他就被边缘化,再也没翻身。说明这套体制下,总统再强势,也斗不过最高领袖的宗教权威加政治网络。想挑战顶层,得先有比现任更硬的宗教资历和弟子团,可这玩意儿不是短期能攒出来的。 伊朗现在的问题是,这套当年救命的制度,变成了发展的紧箍咒。底层上升通道还在,但代价太高,真正能爬到顶的都是熬了几十年的人,创新和灵活性被严重牺牲。外部压力越来越大,年轻人对宗教政治化越来越反感,街头抗议一波接一波。体制当初靠解决阶层和宗教矛盾赢了,现在却因为太僵化,在新矛盾面前显得力不从心。霍梅尼那一代人把这套东西搞出来时,确实牛,但历史就是这样,很多牛逼的设计,用久了都会变成包袱。伊朗想往前走,这套框架迟早得大改,可改动本身又会动摇合法性基础,难就难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