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一名地主趁敌人聊天时，把绑在树上的地下党放走，新中国成立后地主被抓，临判死刑前高呼：“把当年我救的地下党找来，替我作证！” 江苏仪征月塘镇的田埂边。还乡团赵元和押着五花大绑的朱玉和，得意洋洋往国民党据点走。朱玉和是地下党员，在农会里做工作，为穷人奔走，早被赵元和盯上。路过时，赵元和一时得意，把人绑在树上，自己抽烟吹牛，压根忘了风险。 田里干活的郭良知抬起头，认出那张被打得青肿的脸。这个平时减租放粮、被叫“郭善人”的地主，一时间心里翻腾不已。 救人，等于和国民党撕破脸；不救，夜里闭上眼睛都难安。犹豫之后，郭良知还是绕到树背后，用随身小刀割开麻绳，让朱玉和趁乱钻进玉米地，只叮嘱一句“快走别回头”。 朱玉和走了，危险却留给郭良知。很快，赵元和发现“功劳品”不见，沿路寻找，气势汹汹逼到郭良知面前。郭良知咬死不认，又把弟弟是县参议员、侄子当乡长的身份摆出来，让赵元和权衡利弊，赵元和终究没敢把“郭善人”往死路上推，这件事暂时压下。 救人的那一夜，郭家油灯亮了一整宿。妻子握着沾着麻绳木屑的手发抖，问是不是不怕全家遭殃。郭良知把镰刀埋进地窖，又塞上两块银元，让妻子真出事就带着孩子走，心里却明白，自家不能先跑，只能硬撑着给村里挡一挡风浪。 几年之后，政权更迭，土地改革铺开。因为地主身份加上亲属在旧政权当过官，郭良知被划进黑五类，押上公审台。 工作组翻出旧档案和还乡团的举报，给出的结论是死刑。公审会场上，人群喧哗，郭良知被按在冰冷的台板上，大声喊出“找朱玉和”的名字，那一刻几乎没人当回事。 另一边，已经调任县委的朱玉和，口袋里一直揣着一张发黄的纸，那是1948年写给组织的材料，详细记下田埂边那一刀的经过。 听说公审名单里有郭良知，朱玉和立刻赶往会场。看到曾经的救命恩人被捆在台上，心里一酸，当场提出复查。重审期间，朱玉和拿出那张纸，又找到当年民兵作证，还在档案室翻出郭良知荒年减租放粮的账本，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县里依照政策，认定郭良知长期接济穷人，又在关键时刻掩护地下党员，并无血债，最终把死刑改成无罪释放。 宣判那天，法官念完结果，郭良知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对着审判席深深鞠躬。这一刻，公审台上喊出的那个名字，真正把人从死牢里拽了回来。 走出看守所后，郭良知第一件事是去给妻子上坟，把这几年颠倒曲折从头给讲了一遍，只说以后会好好活下去。分田时干部想给留一块最好的水田，郭良知偏挑村边坡地，自嘲以前占着两百多亩却不懂珍惜，现在要靠自己的手重新把粮食种出来，才能安心。 此后扛锄头、挑粪桶，手上的老茧一层层磨出来，村民再也不把郭良知看成“遥远的地主”，而是当成一起劳作的庄稼人。 再后来村里办扫盲班，想起这个识字又肯吃苦的老人，请来当老师。课堂上写下“良心”两个字时，门口正好站着来探望的朱玉和。 听郭良知告诉孩子们做人要守着良心，不管站在什么位置都别干昧心事，朱玉和在门边站了很久，心里明白，那天田埂边那一刀，是郭良知守住自己的良心，也是给后半生留下一条生路。 改革开放以后，政策进一步纠偏，郭良知得到正式平反。晚年重逢时，两位白发老人握手相看，唏嘘一句“总算活到了好年景”。 村里人后来在坟前立碑，刻下“良知永存”几个字。几十年风雨过去，碑上的字渐渐被苔藓覆盖，可每当有人提起月塘镇的“郭善人”，总能想起那堂扫盲课上的粉笔字，还有战火年代那一小刀割断的不只是麻绳，还有冷漠和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