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兵那时候，有个老排长，65年就入伍了，在部队干了十三年，三十好几的人了，还

我当兵那时候，有个老排长，65 年就入伍了，在部队干了十三年，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成家。后来赶上部队整编合并，他这排长也没法再当了，上级定了让他转业。老排长心态倒挺好，没怎么纠结，就安安心心等着办手续。 转业手续拖了俩多月，老排长照样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绕着营区跑两圈，回来扎进炊事班择菜劈柴，下午还去器械场帮着拧那些松动的单杠螺丝。有人逗他：“都要卷铺盖走了，还把自己当在岗的排长呢？”他抹把手上的黑灰笑：“穿一天军装，就得守一天营区的规矩，总不能临走留下烂摊子给后人。” 营区后头有块旧石桌，是前几任排长传下来的，桌腿裂了个大缝，平时没人搭理，老排长就找了铁丝和木头楔子，每天饭后蹲那儿敲敲打打。新兵小周那天训练走神，手榴弹投得离及格线差老远，被班长训了一顿，蹲在石桌后头抹眼泪。老排长没劝他，递过去一把小锤子：“来，帮我敲楔子，敲的时候得稳，劲儿往一处使，就像投手榴弹，胳膊得跟身子拧成一股绳，不能散。” 小周跟着敲了一下午，石桌腿被固定得牢牢实实。老排长拍他肩膀：“我刚当兵那会，也天天想家，投弹也不及格，后来老班长就带我在这修石桌，说人跟石桌一样，得有支撑，心里装着事儿，脚下才能站稳。” 临走那天，全排都去送他，小周塞给老排长个磨得光滑的小木牌，是他用废木头刻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排长”三个字。老排长从口袋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铜弹壳，是他第一次实弹射击的纪念：“留着，以后遇到坎儿了，想想握枪的劲儿，别怂。” 车开出营区老远，我回头还看见老排长站在营门口，军帽檐压得低，手还在腰侧攥着，像刚给我们敬完礼似的。 后来听老家的同乡说，老排长回了山东农村，在镇上开了个农机维修站，每天还是五点多起床，先给门口的老槐树浇两瓢水，就跟当年在营区浇那几棵白杨树一样。他那维修站的门口，总摆着个敦实的石墩子，跟营区的旧石桌，看着有几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