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服侍慈禧太后，同样是宫中红人，一个被斩首示众、暴尸三日，另一个却荣宠五十余年、得以善终。安德海与李莲英，两个年龄相仿的太监，走出了截然相反的人生轨迹。 清朝入关后，汲取明末宦官乱政的教训，对太监管理极为严苛。顺治帝专门颁布上谕规定，凡系内员，非奉差遣，不许擅出皇城；职司之外，不许干涉一事；不许招引外人；不许交结外官。违者必受严惩，这道铁律立于宫内交泰殿门前，警示着每一个踏入紫禁城的太监。然而，安德海偏偏选择了无视。 安德海的发迹始于辛酉政变。咸丰帝死后，安德海充当慈禧和恭亲王的密使，奔走于热河和北京之间，使政变一举成功。立下这般功劳，安德海被破格提拔为总管大太监，成为慈禧身边头号红人。 权势的膨胀让这个年轻人迅速迷失，他开始恃宠而骄，目空一切。虽然只是六品蓝翎太监，却连皇帝载淳、恭亲王奕訢等朝中大臣亦不放在眼里。他还频繁搬弄是非，挑拨同治与慈禧的母子关系，以至于年幼的同治帝常在练武时对着假人大喊要杀了他。 同治七年冬天，安德海做出了一件轰动京城的事。他在北京前门外天福堂大酒楼张灯结彩，大摆酒宴，正式娶徽班唱旦角的年方19岁的美人马赛花为妻。慈禧太后特地赏赐白银一千两、绸缎一百匹。太监娶妻的新闻在街头巷尾疯传，安德海的嚣张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同治八年七月，安德海以置办龙袍为由请求出京，获得慈禧口头许可后，他带着三十余人浩浩荡荡南下。他乘坐的楼船上悬着两面大旗，分别写着"奉旨钦差，采办龙袍"八个大字，船两旁插有龙凤旗帜随风飘扬，还有女乐成队，品竹调丝，所经之处两岸观者如堵。更为张狂的是，他还命人挂起一面绘有三足乌的小旗，暗示自己是为西宫太后办事。 安德海不知道的是，一张大网早已张开。同治八年正月，丁宝桢奉诏赴京，同治帝暗示他：按照大清律，太监私自出北京，斩立决。山东巡抚丁宝桢心领神会。当安德海的船队驶入山东德州境内时，丁宝桢立即下令截拿。刚直不阿的丁宝桢迅速以四百里奏折火速上呈两宫皇太后和同治皇帝。 奏折到京后，同治帝以慈禧养病为由，未将消息通报，而是与慈安太后、恭亲王奕訢紧急密商。同治帝立即表示："此曹如此，该杀之至！"随后迅速密谕丁宝桢："毋庸审讯即行就地正法。"八月初七，安德海在济南西门外被斩首，暴尸三日，随行二十余人一律处死。从被抓到伏法，不过五天时间。 安德海之死，表面上是违反祖制擅自出京，背后则是宫廷各方势力的联合绞杀。丁宝桢在上奏中列明诸多理由：清朝二百余年不准内官与外人交接，亦未有差派太监赴各省之事；龙袍系御用之衣，自有织造谨制；太监往返照例应有传牌勘合；龙凤旗帜系御用禁物；出差携带女优，尤属不成体制。条条款款，都是死罪。 安德海被杀时，李莲英还只是宫中下层太监。但这一血淋淋的教训，让他刻骨铭心。李莲英是个十分聪明乖巧的人，他从安德海事件中明白了应该如何摆正主子和奴才之间的关系。从此，他为自己立下了十六字铁律——"事上以敬，事下以宽，如是有年，未尝稍懈"。 由于李莲英生性圆滑、善解人意，又是在安德海被杀后逐步得到慈禧太后的喜爱和宠信的，因此他总结汲取了安德海被杀的教训，很好地把握了太监不干政的底线。他在慈禧身边四十余年，始终扮演着忠顺而善解人意的奴才角色，从不越雷池半步。 李莲英的谨慎几乎到了极致。1886年他曾受朝廷委派陪同醇亲王检阅北洋水师，出发前他将慈禧钦赐的正二品顶戴换成四品顶戴，穿着朴实、低眉敛目，一路上不刻意结交地方官员，既堵住了大臣们的悠悠之口，也为慈禧太后挣够了面子。这种分寸感，安德海至死都未曾领悟。 更难得的是，李莲英对被慈禧冷落的光绪帝也保持着应有的尊重。八国联军攻破京城，慈禧挟光绪西逃，在保定过夜时，光绪的住所几乎什么都没有，太监们都去饮酒赌博了。只有李莲英去探视光绪的情况，发现光绪连被褥都没有，于是把自己的被子给了光绪，自己冻了一夜。这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智慧，让他得以在波诡云谲的宫廷中屹立不倒。 1908年慈禧太后去世后，清廷同意李莲英退休请求。李莲英出宫后行为谨慎，轻易不出头露面，很少与社会上的人交往，并一再叮嘱侄子们行事低调，时时保持警惕。1911年3月，李莲英因病在悄无声息中去世。 两个太监，两种结局。安德海张扬跋扈、目无法纪，在人生巅峰时轰然跌落；李莲英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在权力漩涡中全身而退。有没有法纪观念、对制度规矩知不知敬畏，恐怕是他们命运迥异的重要因素。 历史从不重复，但总会押韵。在任何时代、任何位置，那些恃宠而骄、忘乎所以的人，往往都难以善终。而懂得敬畏边界、保持清醒的人，才能在风云变幻中走得更远。安德海与李莲英的故事，至今仍在提醒后人：权势再大，也大不过规矩；宠信再深，也抵不过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