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穿着白衬衫进厂那天,全车间的人都笑了。“哟,来拍电影的?” “这细胳膊,搬得动零件吗?” 我没说话,只是把诗集塞进工具箱最底层,坐在厂区那棵老梧桐树下,翻到里尔克那句:“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那时我不合群。吃饭躲角落,说话轻声细语,连拧螺丝都像在写书法。工友们说我“装”,其实我只是怕——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是个从江南小镇逃出来的穷学生,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梦。十年过去,我成了技术员,工装上油渍叠着油渍,头发剪得只剩青茬,说话带上了北方腔,撸串时能一口气干三瓶啤酒。没人再笑我了,因为我修机器比谁都快,教新人比谁都耐心。可有些东西没变。 口袋里始终别着一支旧钢笔——不是用来写字,是妈临终前塞给我的,说“你爸当年就是用这支笔给我写的情书”。 宿舍窗台那盆绿萝,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枝条,十年没死,反而爬满了整面墙。 每月15号,雷打不动寄一本诗集回江南,收件人是我侄子。他今年高三,信里总写:“叔,我又读了你寄的《飞鸟集》,今天解出一道物理难题,像诗一样美。”刚来那几年,我天天算着攒多少钱能回学校复读。可妈病倒了,弟弟还在念初中,我只能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折了又折,塞进铁盒埋在床底。后来,我慢慢不恨这地方了。 我发现流水线也有节奏,像诗的韵脚;机床轰鸣里,也能听出某种秩序。我帮新来的小伙调参数,给流浪狗搭了个挡雨的窝,甚至在安全培训会上,悄悄引用了一句艾青:“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底下哄笑一片,可散会后,有人小声问我:“哥,那诗……能发我看看吗?”去年,侄子考上江南大学。我翻出压箱底的白衬衫——领子松了,袖口磨薄,穿上去绷得肩膀发紧。可我还是穿了,陪他走进校门。他忽然停下,认真说:“叔,我会替你完成梦想。” 我没说话,只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时,眼眶烫得厉害。回厂那天,我换回工装,照常检修冲压机。中午休息,又坐到那棵梧桐树下。掏出手机,给侄子发消息:“今天厂区来了只小橘猫,我给它起名叫‘北岛’——你喜欢吗?”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铁锈和机油味,可树叶沙沙响,像在读一首没人听见的诗。那些年以为被生活碾碎的梦想,其实没丢。 它们只是悄悄长进了骨头里,变成支撑我扛起责任的脊梁,也变成深夜灯下,给远方少年寄去的一行温柔。真正的文艺,从来不是穿白衬衫、读诗集, 而是满手油污,心里还留着一片干净的地方,种花、养猫、等春天。
十年前,我穿着白衬衫进厂那天,全车间的人都笑了。“哟,来拍电影的?”“这细胳
展荣搞笑
2026-01-23 12: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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