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画廊那年,特意选了城中最安静的街区,白墙、原木、射灯打在画布上,连空气都得闻着“有格调”。朋友来,我会泡手冲咖啡,聊莫奈的光影、弗里达的痛感——唯独从不提我妈。我妈是菜市场卖菜的。 嗓门大,围裙上常年沾着鱼鳞和泥土,说话带方言,笑起来露出被槟榔染黄的牙。她第一次来画廊,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雨靴,“哐”一声碰倒了我刚挂上的抽象油画。 我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小心点?这画比你摆摊一个月挣的钱都多!”她愣在原地,手缩回去,像做错事的孩子。 后来她再送菜,只敢放楼下,敲敲窗就走。我甚至办画展都没告诉她——怕她在嘉宾里大声问“这画咋卖这么贵”,怕她身上的菜味混进香薰蜡烛的气味里。可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画廊地板上哭到喘不上气。 投资人撤资,三个月没卖出一幅画,下季度房租压得我整夜失眠。那天傍晚,门被推开,我妈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乱,手里拎着个旧布包。“别怕,”她把包塞给我,“妈有钱。” 打开一看,全是零钱——一块、五块、十块,用橡皮筋捆成小卷,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她说:“卖菜攒的,还有……你爸留下的那点。”那一晚,我抱着钱,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小孩。第二天起,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青菜,回来给我煮面,加两个荷包蛋。下午她默默擦地板、整理画框,有客人来,她会笑着递杯温水:“我闺女画的,好看吧?” 没人觉得她土。反而有人说:“你妈身上有种特别的光。”有个收藏家来看画,正巧撞见我妈蹲在角落给绿萝浇水。他看了很久,最后指着我一幅冷色调的城市系列说:“太刻意了。” 又指了指我妈:“但你母亲——她站在那儿,就是一幅活着的画。有温度,有根。”他买下了我最贵的一幅,临走前说:“别只画远方,你脚下的土地,也值得被看见。”那天晚上,我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妈,对不起……我以前觉得你丢人,其实丢人的,是我。”后来我不再执着于“高级感”了。 我开始画菜市场的清晨:沾露水的白菜、剁鱼溅起的水花、我妈数零钱时眯起的眼睛。我把这些画叫《人间烟火》。 展览开幕那天,我牵着她的手走进大厅,对所有人说:“这是我妈,她是我最好的模特,也是我所有作品的起点。”她有点局促,但挺直了背。 回家路上,她指着一幅暖黄色调的画说:“这颜色,像咱家种的西红柿。” 我笑着点头:“对,就是照着咱家菜园画的。”如今我的画廊里,依旧有白墙和射灯,但角落多了个竹编菜篮,墙上挂着我妈的照片——她站在摊位前,笑容灿烂,身后是堆成山的青翠。原来真正的艺术,从来不在高处。 它藏在母亲粗糙的手掌里,藏在一句“今天菜便宜,多给你带了”的唠叨里,藏在她明明被嫌弃过,却依然无条件爱你的沉默里。烟火气不是粗鄙,是生活最本真的底色。 而家人,永远是你最该仰望的星辰——哪怕他们,一辈子都在泥地里种菜。
我开画廊那年,特意选了城中最安静的街区,白墙、原木、射灯打在画布上,连空气都得闻
展荣搞笑
2026-01-23 13: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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