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李立群的父亲在睡午觉时突然听到收音机里传来:“河南省孟县的李建宇,寻找在岛内的父亲李西毅”。 他猛地坐直,手都有些发抖。这个被压在心底近40年的名字,在电波里被一字一句念出来,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等情绪稍稍平复,他把儿子叫过来,断断续续讲起年轻时那段几乎从未提起的往事:当年离开河南老家之前,他已经结过婚,还有一个儿子,因为时代和选择,他不得不只身去往台湾,把整个家庭留在了身后。 这一头,以为老家早已没有消息;那一头,亲人却始终没放弃寻找。当时,李立群已经在演艺圈站稳脚跟,在台北买了房,把父母接到身边生活。 听父亲说起这段故事,他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理解和难过。他看得出父亲眼里那种激动与愧疚交织的复杂,于是心里很清楚,帮父亲找回这头的亲情,成了自己此刻最重要的事。 那个年代,两岸的联系刚刚开始恢复,真正要回一趟大陆并不容易。李立群四处托人,几经波折,终于踏上了去河南寻亲的路。他按照广播里的信息找到了父亲的老家,也第一次见到了那位同父异母的大哥。 大哥一家蜷缩在几间低矮旧屋里,墙皮脱落,家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日子过得拮据又沉重。兄弟俩第一次握手,眼眶都红了,很多话堵在胸口,却一时说不出口。打听了大哥家的情况,他才知道,这些年大哥为了撑起这个家,欠下不少债务,生活被压得透不过气。 李立群没有多想,当即拿出钱帮大哥把该还的债全部还清。看着大哥和嫂子接过钱那一刻突然轻松下来的表情,他心里才稍稍安稳。 接着,他又出资把那座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老屋彻底翻修,盖成宽敞结实的砖瓦房。为了不让日子再被“缺钱”这件事绑住,他又凑了一笔本钱,帮大哥张罗起一个小工厂,让这一家人,乃至附近乡亲,都有了可以长久依靠的活计。 等这一切安排妥当,他回到台湾,把老父亲也接回河南。李西毅踏上熟悉的土地,心跳得飞快。他提前准备好了礼物,一路上在脑海中一遍遍排练与老母亲、妻子和大儿子重逢的画面。然而真正回到村里,等来的却是一句让人发懵的消息:母亲和妻子早已去世多年,只留下坟头和旧事。 他没有多说话,转身往村外走去,脚步最终停在那片熟悉的麦田。那里是他小时候常玩的地方,也是母亲牵着他的小手叮嘱“别乱跑”的地方。他就那样跪在麦浪之间,什么话都不再说,只剩止不住地流泪。头顶是大片的蓝天,风吹过,麦浪层层翻涌,好像在轻轻回应他的哭声。 路过的村民远远看见,没有贸然打扰,只放下工具站在一旁,静静陪着。等到哭声慢慢低下,村民上前轻声问一句:“要不要帮忙。”李西毅抬头,眼眶通红,只点了点头。那天下午,他们几乎什么都没说,却一直站到了日头将落。 这一幕深深刻在李立群心里。他在一旁远远看着父亲的背影,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到,个人的命运和整个时代,是怎样纠缠在一起的。父亲这一代人身上的隐忍、愧疚与牵挂,全部凝在那一跪一泪之中。 等悲恸稍稍过去,现实的日子还得继续。大哥的债还清了,新房盖好了,小工厂也运转起来,父亲终于在有生之年重新踩回了故土,见到了自己牵挂的人,向过去的自己交代了一个迟来的答案。 对于这一家来说,这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却实实在在扭转了一个家庭、甚至几代人的生活轨迹。 很多年以后,李立群渐渐老去,搬到上海,过起简单到有些“寒碜”的日常。网友看到他穿着普通汗衫、爱吃速冻水饺、屋子收拾得不算利落,觉得这位老演员活得太随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看似随意的选择背后,是经历了起落之后对“简单”的真正理解。 父亲这一生横跨战乱与海峡,从麦田到异乡,再到迟来的团聚,他在时代洪流里摸索前行,却始终没有放弃对家人的牵挂。 李立群一辈子演过无数角色,很多人都说,他身上有种别人学不来的厚度和真诚。那其实正是从父亲的故事里长出来的。他懂得如何在角色的悲欢里找到真实,因为他亲眼看见过一个时代的悲欢落在自己父亲身上。 当他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来总结父亲这一生时,说的已不止是两岸亲人间的惦念,也是给所有经历过离散与重逢的人一个温柔的祝愿。那些被时代撕裂的亲情,未必都能完完整整地缝合,但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为彼此多走几步路,这条线就算断过,也仍有机会被重新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