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了高铁票，买了去三亚的机票，不是一时冲动 腊月二十八下午，顾妍妍手机连着响了六下，都是婆婆打来的，她没接电话，点开家族群一看，里面贴了张手写菜单，四凉八热两汤，一共十四道菜，底下写着“年夜饭安排”，没人问顾妍妍会不会做这些菜，也没人问她累不累，只留了一句“妍妍你主厨”，她盯着那张红纸黑字看了很久，就像在看一份没法推掉的工作任务。 那天晚上，她悄悄订了第二天下午回娘家的高铁票，在微信上发给丈夫周斌，只说了一句“我回我妈那儿过年”，他回了一个“哦”，她没有再说什么，把车票订单的截图存进相册，像是留个证据，至少她试过离开。 腊月二十九那天两点钟，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门去，周斌在客厅里刷着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她走到玄关那里停住脚步，本来想开口说点什么，结果还是转身离开了，门关上的声音显得很轻，却比平常时候要响一些。 下午三点前，她手机连续震动三次，周斌发来三条消息说“你必须回来”“你是长媳”“菜得你做”，她刚点开最后一条，系统提示车票已退，她查看订单，发现周斌用绑定的支付账号直接操作了退票，她没有骂人也没有质问，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进高铁站大厅。 四点整时，她已经在自助值机屏前站了五分钟，屏幕上显示三亚航班还有余票，她没有犹豫，直接刷了信用卡，登机牌打印出来那一刻，她才松了口气，把手机彻底关机，放进外套内袋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没人能立刻找到她。 大年三十早上七点，周家开始打电话给周斌，问妍妍在哪儿，年夜饭谁来准备，周斌说话含糊糊的，后来干脆不接电话，亲戚们在群里发语音说长媳不在，这年过不下去，没人关心她去哪儿了，只想着饭桌能不能摆齐。 其实她不是头一回被这样安排，结婚六年里，每年除夕她都一直在厨房忙到晚上八点，端菜上桌的时候手还会抖，怀孕三个月吐得厉害，婆婆说忍一忍吧，老一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剖腹产第三天发烧，周斌妈来探望，顺便把剩菜打包带走，说你歇着，我带回去热热再吃，没人问她饿不饿，也没人问她疼不疼。 她记得最清楚去年冬天那件事，切菜时手指被划破，血滴进砂锅里，大嫂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包，二姑回话说你手艺好辛苦啦，没人帮她处理伤口，也没人劝她今天别做饭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吃下冷掉的米饭，突然感觉自己不像儿媳，倒像灶台边的一件工具。 地铁上,她遇到一个女孩,那女孩一边打电话一边笑,说想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她听到后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已经三年没吃过母亲做的饭了,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每次提起回去的事,都会被一句年夜饭你得在给堵回来。 她选择去三亚，不是因为那里天气暖和，而是因为那个地方没有人认识她，她不用解释为什么不去做饭，也不用证明自己有资格休息，她只是不想再当那个总是被默认应该承担一切的人。 购票软件让买票退票都很方便,点几下就能完成退票,可这个女孩在退票时发现,她的票被取消了,这让她感觉自己最后一点自由也没了,技术本身没什么好坏,但当它被别人用来替她做决定时,就变成一个控制人的工具。 飞机起飞后，她打开窗边的小灯，从包里翻出那张手写菜单的照片，红纸有些皱了，墨迹晕开了一点，她用指甲轻轻刮着“长媳”两个字，没能刮掉，但她明白，有些东西刮不掉也没关系，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