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鸭绿江边,哭了半小时。因为那些兵,再也回不来了。 宋时轮这一辈子,只跪过两次。 一次是给他娘送葬。另一次,是1952年从朝鲜回来那天。 那天车开到鸭绿江边,他突然让司机停车。走下去,脱了军帽,对着对岸直挺挺跪下去。随行的人都愣了——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硬汉,怎么哭了? 他在哭那些兵。 两年前那个冬天,长津湖。零下四十度,战士们穿着单衣,趴在雪地里。冲锋号一响,有人腿冻僵了,站不起来,就趴着往前爬,爬着爬着,人就不动了。 有一个连队,奉命守阵地。等增援赶到时,全连一百多号人,还端着枪,盯着前方。卫生员上去一摸,人硬了,跟地冻成一坨。枪还攥在手里,掰都掰不开。 那年宋时轮四十三岁。他打过日本人,打过国民党,没见过这种死法。 可这账,得记在他头上。 十三年前也有一笔账。 1938年冀东,老百姓自己凑了二十多万人,打日本。宋时轮带兵去会师,队伍壮大了。可日本人包围过来,他选了一条路——撤。 五万人跟他往西走。走到最后,剩不到五千。那些人哪去了?有的打散了,有的冻死了,有的半道上就没了音信。那些人叫什么名字?家是哪的?他不知道。只知道,是他带出去的,没带回来。 1955年授衔,他只评了上将。 有人说他亏了,红军时就是军长。也有人说,不亏,冀东那五万人和长津湖那些兵,他自己都放不下。 宋时轮自己从来不解释。 只是每年入冬,他都要让人把冬训报告拿来。看完了就坐着发呆,也不说话。身边人知道,老爷子又在想那些兵了。 1991年他病重,家里人问他还有什么交代的。 他躺在病床上,半天说了一句:“那些兵,我对不住他们。” 没人问他“哪些兵”。 都知道。 有人说,当将军最大的本事是会打仗。 也有人说,当将军最大的本事,是打完仗还睡不着觉。 宋时轮这一辈子,带过的兵少说十几万。可最后让他跪下的,不是敌人,是那些没回来的弟兄。 您年轻时当过兵吗?那些年一起扛过枪的弟兄,您还记着他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