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火车上和邻座的一位台湾客人聊天，我问他台湾人愿不愿意回归祖国？他听到这话先

刚才在火车上和邻座的一位台湾客人聊天，我问他台湾人愿不愿意回归祖国？他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手里正剥橘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在小桌上，双手在膝盖上蹭了蹭，轻声说：“其实这个问题，我们私下也经常聊，但很少和大陆朋友当面说。” 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继续道：“我爷爷是山东人，当年跟着部队去的台湾，到我这代已经是第三代了。” 火车咣当咣当的，窗外一片片田埂子往后退，像翻旧书页。他剥橘子的手慢了下来。“我爷临走前那几年，老糊涂了，整天坐在藤椅上，盯着东北方向看。有天忽然用山东话喊‘娘，俺饿’，把我爸给喊哭了。家里谁也不会做山东煎饼，我爸跑遍半个台北城，最后买了袋山东来的煎饼粉，自己照着网上的视频学，烙得糊了吧唧的，我爷却吃得干干净净。”他说着笑了，眼角挤出细纹，“后来我爸也老了，退休后第一件事就是飞山东。回来说在老家村里转悠，有个老太太盯着他看，说‘你走路的样子，跟我那走丢的弟弟一个样儿’。” 空调出风口呜呜响，他手里的橘子散发出清甜的味儿。“我去年也去了。老家现在变样了，柏油路修得溜光，但村口那棵老榆树还在。我在树下站了会儿，几个晒太阳的老爷子围过来，一听我是台湾回来的，有个大爷转身回家，端了碗刚出锅的饺子非要我尝尝。韭菜鸡蛋馅儿的，咸了，但我一口一个吃完了。那大爷拍我肩膀，‘孩子，这就是你家’。”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其实在台湾，我们这代人挺拧巴的。小时候觉得大陆是课本里的地图，长大了才发现是血脉里的根。我儿子现在在厦门读大学，学中医，说想研究两岸药材的异同。上次视频，他给我看宿舍窗外，说‘爸，这里的月亮和台南的一样，又亮又圆’。” 火车钻进隧道，车厢里暗了几秒。再亮起来时，他正把橘子皮收进垃圾袋。“有回我和几个老同学喝酒，聊起这事儿。一个开茶庄的朋友说，他爷爷留下的武夷山茶种，在台湾种了三代，味道总差那么一点。前年他回福建寻根，带了点祖地的土回来掺进茶园，你说奇不奇，第二年茶香就醇了。他说这不是玄学，是根认土。”他拧上矿泉水瓶盖，“所以你说回归啊……对我们老百姓，可能就是一碗饺子、一捧土、一句乡音的事儿。血脉连着，时间走着，剩下的，就交给日子吧。”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远山变成青灰色的剪影。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哼起一段调子，像是闽南语的老歌，又像山东的小曲儿，混在车轮的节奏里，听不真切，却莫名让人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