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家 12 个亿的朋友,掐着烟,很平静地跟我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我放下茶杯,茶水溅出来一点,烫了手背。窗户外头有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跳了几下,又扑棱棱飞走了。他这办公室,以前我来,总觉得暖气开得太足,闷得慌。今天不知怎么,冷飕飕的,可能是空调老了,嗡嗡响,还吹不出多少热风。 他说不是身体,是公司的事。八个亿,被熟人卷跑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说的是别人家的事。可他那拿烟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裤缝,搓得那高级西裤料子都起了褶。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样。以前再难,他骂几句娘,灌几杯酒,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去见客户。 “剩下的……变不了现,”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银行的人,比闹钟还准,天天来。”他眼神有点空,没看我,盯着对面书架上摆的一个铜牛摆件,那是他公司上市那年别人送的,擦得锃亮,现在看,角好像有点歪了。 我提了几个人名,都是以前跟他称兄道弟、酒桌上拍胸脯的。他摆摆手,意思是别提了。“有个老张,你记得吧?”他忽然说,“上周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海南度假,信号不好。可我明明听见他那边有麻将声,哗啦哗啦的。”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这话里头的滋味,低头又去点烟,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着。 屋里静得很,只有空调的杂音,和他偶尔吸一口烟的细微声响。我搜肠刮肚想说点有用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轻飘飘的。最后只干巴巴地说,卖点东西,先应付着。他“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上个月,我把厂里那几条老生产线停了。机器一停,那个静啊……静得我耳朵里嗡嗡响。”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以前嫌它们吵,现在倒想听了。” 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送我到电梯口,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指了一下,说:“老陈,帮我……看看我妈。”门合上了,他那张脸在缝隙里一闪就不见了。我站在下降的电梯里,看着数字一跳一跳,心里头堵得慌。 后来我常给他打电话。有时他接,声音听着还行;有时不接,过半天回条短信,就俩字:“在忙。”我知道,他那不是忙,是不知道说什么。上个月,他真把别墅卖了,钱先结了工资。我在电话里问他住哪儿,他含含糊糊说有个老房子。我去看他那天,风很大,吹得楼道里的旧窗户哐哐响。他屋里就一张床,一个桌子,收拾得倒干净。桌上放着个咬了一口的面包,还有半杯冷掉的白开水。 我放下带来的羽绒服,他拿起来摸了摸,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哑。我们都没提公司,没提欠债,就说了说天气,说这冬天真冷。我临走,他站在门口,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的。我说:“开春了,一块去河边钓鱼吧,你以前老说想去。”他扶着门框,点点头,说:“好。” 冬天是难熬,但人活着,不就是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么。我看着他关上门,心里想,至少这个冬天,他还没躺下。这就还有戏。
一个身家12个亿的朋友,掐着烟,很平静地跟我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卓君直率
2026-01-12 16:4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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