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冬,两个伪军把一名受伤的游击队员按在土沟边,正要开枪。沟对面蹲着吃烤红薯的胖掌柜抬头啐了口渣:“俩老总眼神不济啊?这人是我铺子里扛面粉的伙计,昨儿个摔断了腿,我让他回老家养伤——这也要拦?” 那人叫王大胖,本名王振昌,三十出头,是冀中李家庄“义兴杂货铺”的掌柜。这地方不大,却夹在蠡县、高阳、安国三地交界,伪军、日军来回巡查频繁。 他这杂货铺开了十年,在附近几村小有脸面,平时嘴甜手勤,路子广,常有人上门闲聊、买货,没人知道这铺子其实是冀中党组织设下的交通联络点之一。 王振昌没读过什么书,但脑子灵。早年他家住高阳县北边的宋家庄,一场“扫荡”,日军烧了房子、砍了人,他父母当场被杀。 他扛着父亲尸体跑了一宿,差点也被抓,最终被一支八路军小队救下。那次他埋下仇恨的种,也打定主意再不当“顺民”。 1938年秋,经冀中区党委交通科介绍,王振昌开始接触地下工作。第一件事就是藏一个联络员,后来才晓得,那人是冀中第八分区的区委书记,叫石景山。 王振昌从没想过自己能和这样的大人物打交道。他把那人藏在自家地窖里七天,连老婆都不知情。从那以后,他就认了这条路。 那回救下的游击队员,是从高阳送来的急件人,身中流弹,本要从王振昌这儿转交下一站,再绕道蠡县进山。但路上走漏风声,被伪军截住。 王振昌听风声,赶忙出门接应,装作在田边吃红薯,那几句打圆场的话,全是临时起意,红薯都咬不动了,嘴里干得冒烟。 王振昌的账本上记着卖出的盐、布、面粉,很多根本没收钱,都是送去根据地或者交给干部家属的。他账本上有些“客人名”,其实是地下联络人的暗号。 他知道,这些细节多做一分,就多活一天。 1940年春,交通科有个姓刘的年轻人被捕,被人供了出去。冀中交通线被破了一段,王振昌也被牵连。那年清明,几个伪军围了他的铺子,把铺里东西全翻了个遍。 房梁上藏着的情报没人发现,但他的脸已经被记住。 他照旧给来铺子的伪军递烟送糖,还笑呵呵地招呼邻村的财主来赊账。其实他心里明白,这铺子撑不了多久了。他已经安排铺子里一个姓赵的小伙计接替他,联络方式全都交代清楚。 两个月后,蠡县地下党组织决定转移王振昌,让他暂避南宫。但他没走。那天夜里他送一批药品去西边的刘家庄,正走到村口时被伏击。 他手里的药包被抢走,自己当场被捕。 他被押回李家庄,绑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日军用开水烫他,又用铁钳夹他的手指,逼他说出交通线。他一句不说,只问了句:“你们抢我那包药,是不是给人治病了?” 那年七月,他被枪毙,尸体抛在村头两天,直到村民偷偷埋了。 抗战胜利那年,冀中区党委开了一次追悼会。有人提起他,说他不过一个庄稼汉,不识几个字,能挺到那样,不容易。 王振昌的故事被写进1946年的《冀中敌后英烈录》,但很多人只记得他是“胖掌柜”。没人知道,那烤红薯的背后,是多少人的命悬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