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喝下煤油割腕自杀,救活后,他想要拉着妻子张兆和的手,妻子甩开。后来,他被转入精神病院,妻子也没有去看望他。后来,他心脏病发弥留之际,他对妻子说:“三姐,是我对不起你……” 这一幕发生在1950年前后,北京城里已换了时代的空气。沈从文躺在医院病房里,神志有时清醒有时混乱,床边却没有张兆和的身影。 外界只看到一位作家倒下,却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之前的很长时间里,沈从文已经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压着。那不是病房里的白墙,而是从1949年开始持续不断的精神压力。 文学批评的风向突然转变,沈从文被贴上“脱离现实”的标签,多年的作品被否定,课堂上的学生也不敢再与沈从文多说话。 这样的落差,让沈从文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在了门外。 张兆和在家里收拾着孩子的书本,桌上还放着沈从文早些年的信。那些信里常常写着担忧、恐惧,还有一遍遍询问张兆和是否还爱着沈从文。 张兆和不是不想靠近沈从文,而是已经不知道怎样再靠近。张兆和身边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还有父母留下的家风要撑着。 张兆和明白,如果再走进那间病房,自己也会被那种无边的绝望吞下去。 沈从文被转入协和医院精神科时,医生在病历里写下的是“严重抑郁伴随自杀倾向”。沈从文并非一夜之间崩溃。早在三十年代起,沈从文就反复在书信里表达过极端的自责和无用感。 张兆和曾在日记中记下,沈从文常在夜里坐着发呆,说着“我这样的人不配活着”。这种状态日积月累,终于在新旧时代交替的夹缝里爆发出来。 就在这段最黑暗的时间里,沈从文被安排到中国历史博物馆工作,开始整理古代服饰和纺织文物。那是一个几乎没有人关注的岗位,却意外成了沈从文活下去的理由。 沈从文每天在库房里对着残破的丝绸和出土的织物,手指一点点描摹纹路,仿佛把自己从混乱中拉回来。沈从文在后来写给友人的信中提到,只有在那些布料和图案里,沈从文才觉得世界还有秩序。 张兆和并不是完全消失。逢年过节,张兆和会托人送来一些衣物和生活费,但张兆和始终没有踏进病房。张兆和很清楚,沈从文需要的是医生和安静的环境,而不是再一次把张兆和拖进那种情绪旋涡。 张兆和的选择在外人眼里显得冷,可在亲友看来,那是被逼到边缘后的无奈。 几年之后,沈从文的身体渐渐好转,却再也没有回到文学讲台。沈从文把所有精力投向古代服饰研究,参与了《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的撰写,成为国内这一领域最重要的学者之一。 每当有人提起过去的文学成就,沈从文总是摇头,说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沈从文真正放不下的,是张兆和当年在病房门口没有回头的背影。 1988年,沈从文在北京因心脏病住院。病床前站着的还是张兆和,已经是白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