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户人家,夫妻俩儿年轻的时候一直要不上孩子,就从大哥家里抱养了一个女儿,指望着养大了,以后可以给自己养老。 这女儿叫小花,抱来时才刚出满月,裹着块洗得发白的花布襁褓。养父母那会儿待她真上心,夜里尿了炕,养父会举着煤油灯给她烤小褥子,养母就坐在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直等她重新睡安稳了才敢合眼。小花三岁那年,养母还特意去镇上扯了块红底碎花布,给她缝了件小袄,领口绣着歪歪扭扭的“花”字,小花穿在身上,在院子里追着鸡跑,养母站在门口笑,眼角的褶子都透着亮。 变故是小花十岁那年冬天来的。养母突然害喜,吐得昏天暗地,去卫生院一查,竟是怀了身孕。十个月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养母生下个大胖小子,取名小宝。 自打小宝落地,家里的煤油灯好像都挪了位置。以前总给小花留的那盏床头灯,如今整夜亮在小宝的摇篮边;养母纳鞋底的碎布,全凑成了小宝的虎头鞋;就连蒸馒头,也要单给小宝揪个糖包,小花碗里永远是没什么甜味的杂粮馍。 小花的手就是那年冬天开始长冻疮的。腊月里的井水冰得像刀子,她蹲在井台边洗小宝的尿布,洗着洗着手指就肿成了红萝卜,晚上钻被窝疼得直抽气,养母听见了只嘟囔句“矫情啥,我们那会儿冰水里泡着也没见咋样”。亲生母亲来看她,蹲在灶房外偷偷塞给她一小瓶蛤蜊油,抹在手上凉丝丝的,小花盯着亲妈冻裂的袖口,突然把油塞了回去,说“婶子你留着吧,我不冷”——她那会儿还不知道这是亲妈,只觉得这个总偷偷给她塞吃的女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暖和。 后来小宝学会走路了,小花成了现成的“小保姆”。白天背着小宝在院子里转圈,晚上得等小宝睡熟了才能写作业,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她把课本凑得近近的,鼻子都快碰到字上。养母看见了就夺过课本:“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啥?将来还不是要嫁人,不如多学着纳鞋底,给你弟攒嫁妆。”小花没说话,把课本偷偷藏在炕席底下,等夜里小宝睡沉了,再打着手电筒看。 十五岁那年夏天,小花去镇上赶集卖鸡蛋,路过中学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她站在铁门外听了半晌,直到上课铃响,才发现手里的鸡蛋篮不知啥时候歪了,碎了好几个。回家养母把她骂了半天,她却突然说:“妈,我想上学。”养母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上啥学?你弟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家里哪有钱供俩?” 小花没再提上学的事,只是从那天起,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采草药,晒干了背到镇上药材铺卖。攒了半年,竟真攒够了学费。开学那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背着亲妈偷偷塞给她的花布书包,站在中学门口,看着里面跑来跑去的学生,眼圈突然红了——她不知道,拐角处,养母正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个煮熟的鸡蛋,看了她好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后来小花考上了县里的中专,毕业后分配到镇上的卫生院当护士。工作第一年,她给家里寄了笔钱,附言说“养育之恩,我记着”。养母收到钱时,正给小宝缝棉袄,针突然扎了手,血珠滴在棉袄的蓝布面上,像极了当年给小花绣的那个“花”字。 现在小花也嫁了人,丈夫是卫生院的同事,对她挺好。她偶尔会回养父母家看看,带些水果点心,给小宝买新衣服,却从不提过去的事。养父母在村里不再说她是白眼狼了,有回邻居问起,养母只说:“这孩子心细,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前阵子小宝结婚,小花回去帮忙,晚上在灶房烧火,养母突然从背后塞给她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当年那件她穿小了的红底碎花袄,领口的“花”字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养母说:“那年冬天,看你手冻得那样,我夜里偷偷给你缝这袄,针脚歪歪扭扭的……”小花没说话,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映着她的脸,暖烘烘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养母举着煤油灯给她烤褥子,那灯光昏黄却温柔,原来有些暖和,从来就没真的消失过,只是藏在了岁月的褶皱里,得慢慢熨,才能平。
村里有户人家,夫妻俩儿年轻的时候一直要不上孩子,就从大哥家里抱养了一个女儿,指望
优雅青山
2026-01-07 19: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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