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一场滑倒,让一个普通农村家庭的顶梁柱轰然倒下。2023年1月的最后一天,内蒙古包头市东河区的王先生,在家中清理垃圾时失去平衡,再也没能自己站起来。 妻子潘女士的一通120电话,将丈夫送进了包头市中心医院。CT诊断报告单上的“右侧基底节区血肿”字样,连同高血压、糖尿病的基础病史,让神经外科曾医生给出了紧急手术的建议。 “不做手术就有生命危险。”潘女士回忆起当时医生的话,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焦急。在这份焦急的驱动下,她毫不犹豫地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上午11时进入手术室,到深夜10时被推出送往ICU,王先生的手术耗时近11个小时。这段时间里,家属的等待中还穿插着一个意外的签字环节——下午5时,医生突然告知,患者左脑有鼓包需要探查。 术后第三天,王先生摘掉呼吸机被推去拍片的瞬间,潘女士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丈夫的头部左右两侧,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这与她认知中“右侧脑出血只需开右侧颅骨”的常识完全相悖。 医生给出的“左侧只是探查”的解释,并没有打消潘女士的疑虑。一份由曾医生签名、落款为2023年2月17日的“手术过程”文件,最终证实了家属的猜测。 文件里的文字,每一句都像尖刀一样刺向潘女士。医生在麻醉成功后,先对左侧额颞顶部进行开颅操作,清除少量血肿后才发现失误,随后将骨瓣复位固定,又重新对右侧进行了标准的开颅血肿清除手术。 事发后的一段时间里,医院的态度曾让家属看到过希望。院方不仅承认了手术失误,还承诺全力救治,医疗费用、护工费用甚至患者的饮食和护理用品,都由医院先行垫付。 王先生在ICU一住就是80多天,护工也从最初的1人增加到2人,病情好转后又恢复为1人照料。这些由医院承担的费用,曾是这个困境家庭的一丝微光。 潘女士的家庭,本就经不起任何风浪。2021年,她被查出患有重病,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全家的生活开销,全靠王先生开货车跑运输维持。 那辆属于自家的大货车,常年往返于陕西榆林和内蒙古之间,王先生的每一趟运输,都承载着整个家庭的生计。手术意外的发生,不仅让他失去了劳动能力,也掐断了家庭的全部经济来源。 走投无路的家属曾咨询律师,核算出包括伤残赔偿金、20年护理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300万元赔偿诉求。潘女士坦言,自己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金钱去打官司,只希望能通过调解解决问题。 但医院给出的回应,却是让家属去起诉。这一回应,让原本就陷入绝境的家庭,又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时间一晃近3年过去,王先生至今仍在包头市中心医院接受康复治疗。 让潘女士没有想到的是,这场持续近3年的纠纷,会以医院起诉的方式迎来新的转折。2025年12月底,包头市中心医院向包头市东河区法院提起诉讼,追讨王先生欠下的160余万元医药费。 这家集医疗、教学、科研等功能于一体的三级甲等综合医院,曾在书面回复中向潘女士表达过遗憾与歉意,还专门成立了患者救治领导小组和专家组。如今的起诉行为,让家属难以接受。 记者多次尝试联系涉事的曾医生,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医院相关科室人士证实,曾医生确实存在手术失误,事发后已经离岗,但其具体去向无人知晓。 潘女士则透露了一个让她更为无奈的消息:曾医生目前正在攻读博士学位,他们一家人根本无法联系上这位关键的涉事医生。 作为医疗监管部门,包头市卫健委医政科的工作人员,向记者确认了曾医生开错头颅的情况属实。该工作人员表示,事发后已经对涉事医院进行了处罚,针对双方的纠纷,建议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一边是躺在病床上需要持续康复的丈夫,一边是医院追讨160余万元医药费的起诉,潘女士的生活,被这场医疗意外拖入了无尽的深渊。对于她而言,司法途径的门槛,远比想象中要高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