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一天不在家，没人给我婆婆做饭，就是一天不吃饭，我也不会给她做饭的，她当年说了不指望我，人家有儿有女，今天老公不在家，我下班回家看到我婆婆在外面坐着晒太阳呢，一会去厨房偷着看看，一会去偷着看看，看饭做好了没，她宁愿在外面逛，都不给自己做饭等着吃现成的。 老公今天去邻市出差，临走前在玄关换鞋，磨磨蹭蹭地说“妈那边……你要是不忙，顺手做口饭？” 我没接话，把他的公文包递过去，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五年前婆婆坐在那张红木沙发上，指甲掐着扶手说“我有儿有女，轮不到外人伺候”的样子，好像就印在昨天的晨光里。 下班推开院门时，日头斜斜地挂在西墙上，婆婆坐在老地方的小马扎上，背对着我，影子被晒得暖烘烘的，手里攥着片干巴巴的槐树叶，一下一下捻着叶边。 她没回头，可我换鞋的功夫，眼角余光瞥见她捏树叶的手顿了顿，肩膀往厨房方向偏了半寸，像是被风推了一下似的。 我没去厨房，径直回了卧室，关门前听见院里的小马扎“吱呀”响了一声——她大概是站起来了，却没靠近，脚步声在院心打了个转，又落回原地。 过了会儿，我假装去阳台收衣服，路过厨房门口，门虚掩着，门缝里能看见灶台空空的，案板上连片菜叶都没有；而院门口，她又坐回了小马扎，手里的槐树叶已经捻成了碎渣，正往地上撒，像在喂不存在的小鸡。 她当年说“不指望外人”时，眼里的冷意是真的，可现在这一趟趟往厨房瞟的样子，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最后一点槐叶渣撒完——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像是想拍掉什么，却又只是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腿——那双腿，去年冬天在楼梯上摔过一跤，老公说她蹲下去就疼得龇牙，医生说膝盖骨老化得厉害，连炒个鸡蛋都费劲。 原来不是等现成的，是她根本做不了。 这个念头像颗泡发的豆子，在心里慢慢胀开，胀得我有点喘不过气——当年她盯着红木沙发扶手说那句话时，是不是也藏着别的什么？比如怕我嫌她麻烦，比如不知道怎么跟刚进门的儿媳相处？ 我没再多想，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昨天买的青菜和鸡蛋，还有半块豆腐，都是老公备着的，他大概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我切葱花的时候，听见院门口的小马扎又“吱呀”一声，这次脚步声慢慢挪到了厨房门口，停住了。 她没说话，可我从玻璃窗里看见她的影子，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团，而是贴着门框，像片被风拉过来的云，轻轻靠着。 手里的葱花掉进油锅，腾起一股香，恍惚间，好像五年前红木沙发上的冷意，也被这油烟气烘得软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