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老太太走了,过了有半年,老头也找老太太去了。 小区里的人说法不一,有的说

昱信简单 2026-01-02 15:52:20

楼上的老太太走了,过了有半年,老头也找老太太去了。 小区里的人说法不一,有的说老两口感情太深分不开,也有的说老头这辈子没离开过老太太,没人管着就不行了。 我搬来这栋楼五年,常见他们在楼下转悠,老头总是拎着菜篮子跟在后面,老太太走得慢,他也不催,就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株老槐树似的杵着。 去年夏天我晒被子,看见老头蹲在花坛边捡烟头,捡得特仔细,连砖缝里的都用小木棍抠出来,老太太坐在石凳上扇扇子,嘴里嘟囔“说了多少回别捡,人家保洁会弄”,他也不吭声,捡满一塑料袋就拎去垃圾桶。 有回半夜我起夜,听见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杯子摔了,接着是老头的声音:“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 第二天碰见老太太,问她没事吧,她说老头老毛病,夜里总起夜给她倒水,眼神不好使,碰翻杯子是常事。 老太太走的前一个月,我去医院送饭,在住院部走廊看见老头坐在长椅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检查单,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单子边角哗啦响。 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他突然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我就慌忙把单子塞进衣兜,嘴动了动想说啥,最后只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太太走那天,我去送了束白菊,老头没哭,只是给我倒水时,手抖得厉害,玻璃杯在桌上转了半圈才稳住,他盯着杯子说:“她走前说,让我别总捡烟头了,对肺不好。” 没过多久,小区保洁阿姨跟我说,老头还是天天捡烟头,只是现在不光捡楼下的,连老太太常去的小公园也去,天不亮就出门,塑料袋装得鼓鼓囊囊的,像是在找啥宝贝。 上个月初,老头的儿子来收拾屋子,我上去帮忙搬东西,看见客厅墙上挂着幅旧相框,里面是老两口年轻时的照片,老太太梳着麻花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老头站在旁边,板着脸,手却偷偷牵着她的衣角。 收拾床头柜时,儿子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饼干盒,打开一看,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全是些碎纸片,有电费单、药盒子剪下来的说明书,还有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日期是1978年5月20号,《红色娘子军》的。 儿子拿起张电费单,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今天他又捡烟头,说了不听,气得我心口疼,不过晚上给我买了烤红薯,甜得很。” 我凑过去看,另一张药盒纸上写着:“医生说我这腿得少走路,他非背我上三楼,累得直喘气,这老东西,年轻时候背我过河都没这么费劲。” 最底下压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都磨破了,翻开最后一页,是老太太的字迹:“要是我走了,他一个人可咋整?烟头肯定还得捡,饭也吃不好,不如我在那边等他,省得他没人管。” 儿子突然蹲在地上哭了,一边哭一边说:“我爸这辈子嘴笨,我妈总说他是闷葫芦,原来他俩啥都知道。” 保洁阿姨这时端着杯水进来,看见我们手里的本子,叹了口气:“前阵子我还看见老头在厨房捣鼓,锅里煮着粥,盛出来两碗,一碗放桌上,一碗端到阳台,对着空椅子说‘趁热喝,今天没放糖’。” 我想起去年冬天,老太太住院前,让老头给我送过袋自己腌的萝卜干,说“姑娘你总吃外卖,就粥吃,开胃”。现在那袋萝卜干还在我家冰箱里,玻璃罐里的红油亮晶晶的,看着就下饭。 那些天我总在想,老头天天捡烟头,真是闲得慌吗? 直到昨天,我在楼下垃圾桶旁看见个小男孩捡地上的糖纸,他奶奶跟在后面喊“脏死了别捡”,小男孩仰着头说:“爷爷说地上脏东西要捡起来,奶奶才不会摔跤。” 我突然想起老太太腿脚不好,去年冬天在楼下摔过一跤,就是因为踩到个烟头打滑。 原来老头捡的不是烟头啊。 是怕她再摔跤,是怕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危险,是把这辈子没说出口的“在乎”,都弯着腰捡进了塑料袋里。 今天路过楼上,听见老头的儿子在搬东西,叮叮当当的,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门框上,暖烘烘的。 楼下的孩子们照样在追逐打闹,皮球“砰砰”撞在墙上,惊飞了几只停在花坛上的麻雀。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有颗刚买的薄荷糖,想起老头总含着糖,说话含含糊糊的,老太太就骂他“跟个小孩儿似的”,眼里却笑盈盈的。 原来好的感情不一定是天天说“我爱你”,是你怕摔跤,我就把路上的石头都捡干净;是你嫌我唠叨,却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是你在那边等我,我把这辈子没做完的事做完,就来找你。 就像那袋萝卜干,过了这么久,还是脆生生的,带着点咸,又带着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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