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最大的电解铝工厂——莫桑比克的Mozal铝厂,要在2026年3月15日前全面停产了。 这座年产能高达58万吨的工业巨无霸,占全球铝供应总量的0.5%,不仅是莫桑比克最大的工业项目,更是南部非洲工业版图上的重要坐标。 对莫桑比克这个文盲率仍达49.2%的国家而言,Mozal铝厂曾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带来了可观的税收和大量就业岗位,如今这场突如其来的停产,看似仓促实则是六年电价谈判拉锯战的必然结果,背后藏着高耗能产业与能源供应之间的深层博弈。 电解铝行业向来是出了名的“电老虎”,电力成本在其生产总成本中的占比高达36%,甚至部分企业会突破40%,这个比例意味着电价的微小波动都会直接牵动企业的盈利神经。 有数据显示,电解铝生产中每度电的价格每上涨1分钱,每吨铝的生产成本就会增加140元左右,对年产能近60万吨的Mozal铝厂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Mozal铝厂的电力供应高度依赖本土的CahoraBassa水电站,没有其他可替代的稳定能源供应商,南非电力公司Eskom的补充供电价格又居高不下,这让铝厂在电价谈判中几乎没有腾挪空间。 其股东澳大利亚矿产商South32早就明确表态,当前的电力成本已经让工厂运营“经济上不可行”,如果无法达成合理的电价协议,停产是唯一选择。 这场持续六年的电价谈判,本质上是莫桑比克政府与跨国企业之间的利益博弈,莫桑比克政府早在2016年就曾明确表示,国家无力负担高额能源补贴,将逐步下调补贴标准推动能源价格市场化。 对这个经济基础薄弱的国家来说,长期补贴高耗能企业的电力消耗,无疑是沉重的财政负担,政府希望通过电价市场化释放更多财政资金,投入到教育、卫生等民生领域。 但对Mozal铝厂而言,作为追求利润的商业实体,无法接受电价大幅上涨,毕竟电解铝行业的利润空间本就受全球铝价波动影响,再叠加高昂的电力成本,盈利就成了奢望。 六年时间里,双方反复拉扯,从最初的补贴维持到后来的市场化定价争议,始终没能找到平衡点,谈判破裂只是时间问题。 类似的困境在全球电解铝行业并不少见,中国中铝山西新材料作为拥有完整产业链的大型电解铝企业,年用电量超过60亿千瓦时,是当地第一大用电企业,其2024年通过电力市场购电,每千瓦时平均节省5分钱,折算下来每吨氧化铝能减少650元成本,这从侧面印证了电价对企业成本控制的关键作用。 反过来想,当电价上涨时,企业的亏损压力会有多沉重,近年来全球能源价格波动加剧,欧洲能源危机期间,冰岛世纪铝业因能源成本问题减产21万吨,澳洲力拓也计划关停南半球最大的电解铝基地,这些案例都说明高电价对电解铝企业的“致命打击”,Mozal铝厂的遭遇不过是全球高耗能产业能源困境的一个缩影。 Mozal铝厂的停产还将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对莫桑比克来说,失去这座最大的工业项目,不仅意味着财政收入的大幅缩水,还有大量直接和间接就业岗位的流失,对本就脆弱的经济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在全球市场层面,Mozal铝厂供应着欧洲8%的铝进口量,其停产将直接扩大欧洲铝市场的供应缺口。 当前LME铝价已经升至2859美元/吨,叠加美国对俄铝的制裁、中国电解铝产能的合理控制,全球铝市场的供应紧张格局将进一步加剧,美银分析认为这将成为铝价上涨的“催化剂”,花旗更是预测2027年全球铝供应缺口可能达到140万吨,价格需要涨至3000美元/吨以上才能避免市场供应枯竭。 从更深层的角度看,Mozal铝厂的困境暴露了发展中国家吸引高耗能产业的普遍难题。 初期通过低价能源补贴吸引跨国企业投资,带动本地就业和经济发展,但随着能源成本上涨、政府财政压力增大,补贴难以为继,而跨国企业又难以承受市场化后的高价能源,最终形成“政府补贴不起、企业承受不了”的僵局。 这种模式下的合作,就像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旦能源这个核心支柱发生动摇,整个合作体系就会面临崩塌风险。 Mozal铝厂的六年谈判拉锯战,其实也是在为这种发展模式的弊端买单,双方都知道失去对方的代价,但在核心利益面前,谁都不愿轻易让步。 如今距离最后期限只剩不到三个月时间,谈判破裂的结局已经注定,这座运营多年的非洲最大电解铝厂即将停摆。 它的停产不仅是一个企业的终结,更是对全球高耗能产业布局、发展中国家能源政策的一次警示。 当“电老虎”遇上“能源荒”,当企业利润遇上国家财政压力,没有赢家的博弈最终只能以停产收场,而这场收场带来的影响,还将在莫桑比克的经济版图和全球铝市场中持续发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