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先楚上将的罕见字迹。 这是韩先楚将军晚年写下的题字,字里行间满含将军的豪情风范以及对海南人民的深切嘱托,读来令人动容。 韩将军的字刚劲挺拔,十分有力,笔锋灵动洒脱,每一笔的粗细和力度控制的恰到好处,让人看了赏心悦目,而且32个字排列整齐工整,每行结尾都有一定的角度上扬,赋予一种独特的美感。 解放海南这笔账,表面是木帆船和巨浪,往里拧,绕不过几份字迹普通的电报。 纸上就三个字“韩先楚”,时间卡在一九五零年春天,琼州海峡正是正月至清明那段顺风水道,错过一年就难。 一九四九年冬,广西战役结束,第四野战军接到新任务。 十二月十八日,按照毛主席电报,十二兵团四十军、十五兵团四十三军被点名,邓华统一指挥。 韩先楚当时是十二兵团副司令兼四十军军长,领命南下,军指挥所到海康,一一八师在徐闻,一一九师在北海,一二〇师在安铺,贴着琼州海峡排开。 很多人觉得海南“早晚是自己的地盘”。一九四九年十月的金门战役却像压在心口的石头。那一仗,第三野战军三个团九千多人登岛,全军覆没,军中慢慢形成一个认定,陆战行,海战差,舰船少,火力薄,渡海吃亏。 中央的考虑偏向稳。毛主席在苏联发电,说渡海作战往后推,登陆艇等没准备齐不能乱动。一九五零年二月,叶剑英在广州传达,战役时间往六月份以后挪。邓华掂量人、船和装备,上书建议不必限定具体日期,以一九五零年内完成任务为度。 当年六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军第七舰队出场,一旦封锁线从台湾海峡伸到琼州海峡,海南就难了。 前线这边,韩先楚盘算的是另一笔账。他跑渔村、上码头,跟老渔民细问海风海浪。 当地人说,正月到清明海风多是北风、东北风,顺风顺水,一夜能到海南;过了谷雨,风转南向,木帆船逆风吃力,只能等来年。四十军没有成排军舰,主要靠木帆船和少量机帆船,这点风向门道,就成了战役的硬时间。 上面已经定下“推迟”的基调。四十三军军长李作鹏按规矩传达指示,团以上主官都知道。四十军这边,韩先楚把电报压在案底,没有对部队讲“缓一缓”,只留下一句“抓紧准备渡海”。 一九五零年三月二十日,他给十五兵团和四野发出第一封请战电报,把部队位置、船只准备、敌情判断写清,没有回音。三月三十一日,第二封电报以四十军党委名义发出,其中那句“大规模渡海作战条件已经成熟”,依旧无人表态。 拖到四月七日,第三封电报开头只剩“韩先楚”,军政委不再联名。这一次,他挑明,如果四十三军暂时准备不上来,四十军愿率主力先渡海。电文发往十五兵团、四野和军委,一旦再出一个金门,责任落点就摆在那里。 一九五零年四月十日,军委下达强行渡海作战命令。几页电报,把一场战役从纸上推上海面。 命令一下,四十军内部的心思也露出来。参谋长宁贤文在大战前拿石头把自己砸伤,想留在后方,一九五五年授衔,他只拿到大校。 第一梯队指挥员名单也说明问题。十五兵团上报的表里,副职多,政工干部多,肯扛一线指挥的主官不多。一一八师政治部主任刘振华主动报名随第一梯队登岛,他爱人知道后又哭又骂,说这是去送命。 韩先楚清楚,不有人带头,这仗很难打开,他提出自己随第一梯队渡海。 一个军长挤上木帆船,风险谁都懂,一旦在海上出事,四十军指挥链会空档,在那股“怕海”的气氛里,他只能往前站一步。 四月十六日夜,雷州半岛海边灯火渐暗,木帆船和机帆船滑入海峡,四十军六个团、四十三军两个团展开渡海。浪不小,船不大,装备还是步枪、轻重机枪,人往前蹚,船往前挤。 登陆后,同薛岳手下近十万守军在岛上缠斗。 蒋介石当时在台湾阳明山,把海南当成“反攻大陆的基地”,任命薛岳为海南防卫总司令,临行一句“与海南共存亡”。 岛上还有琼崖纵队,在海南山区苦战了二十三年。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他们听说解放军要过海,发动群众筹粮,一个月凑出五万石粮食。副司令马白山、参谋长符振中偷渡琼州海峡,去见叶剑英、韩先楚,把地形、港口、敌军布防说清,还帮着搞登岛前训练。 一九五零年五月一日,海南全岛宣告解放。战报写着,我军伤亡四千五百余人,歼敌三万三千余人,击落敌机两架,击沉敌舰船一艘、击伤五艘,缴获火炮一百一十八门。 蒋介石想把这里做成“第二个台湾”的念头被打碎,有一阵子甚至动过放弃台湾的心思。 战后,渡海部队进山和琼崖纵队会合,看见老战士还穿着打满补丁的红军旧军装。冯白驹作为纵队领头人,一九五五年领到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邓小平写下“冯白驹将军”。 那些留在电报纸上的罕见字迹,在关键时刻把一座大岛从时间缝里拽了出来,把后来海南自贸港和海岛旅游的模样,悄悄写进了一九五零年的春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