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正在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接受改造的杜聿明接到了周总理派人带来的好消息,原来他的大女婿杨振宁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也是这时候杜聿明才知道自己的大女婿名叫杨振宁。 深秋的阳光透过功德林铁窗,在杜聿明的改造日记上投下斑驳光影。 当管教人员把那张泛黄的《人民日报》递到他手上时,这位曾经指挥过数十万大军的国民党中将,手指竟微微发颤。 报纸角落的消息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美籍华人杨振宁李政道获诺贝尔物理学奖",而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是他素未谋面的大女婿。 杜聿明摩挲着报纸上杨振宁的照片,记忆突然回到1949年那个动荡的冬天。 当时长女杜致礼随母亲曹秀清去了台湾,临行前塞给他一块刻着"平安"的玉佩。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西南联大读过书的女儿,会在普林斯顿的中餐馆里遇见那个改变家族命运的年轻人。 更让他唏嘘的是,直到此刻,他才把"杨振宁"这个名字和女儿信里提过的"物理系杨先生"对应起来。 管教干部看出了他的心思,把一封辗转三个月才送到的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贴着美国邮票,边角盖着"香港中转"的邮戳。 这是杨振宁通过恩师张文裕教授转来的信,里面除了信笺,还夹着一张诺奖颁奖典礼的照片。 杜聿明戴上老花镜,看见照片里的杨振宁站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前,胸前别着金色勋章,而女儿杜致礼穿着旗袍站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信里杨振宁没提学术成就,只说"致礼很好,孩子们都健康"。 倒是杜聿明在回信里写了不少,他嘱咐女婿"专注学术,远离政治漩涡",还特意提到"小女儿致仁的事,莫要挂怀"。 写下这句话时,他想起半年前小女儿因学费问题在美国自杀的消息,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那时杨振宁刚发表宇称不守恒理论,正是经济最拮据的时候,连给学生补课的钱都要寄回国内贴补家用。 这个消息很快在功德林传开了。 战犯管理所破天荒组织了场"诺贝尔奖专题讨论",杜聿明被推上台当主讲。 他从诺贝尔发明炸药讲起,说到杨振宁如何推翻"物理世界对称性假设",讲到吴健雄用钴60做实验验证理论时,台下有人问"这和造原子弹有关系吗"。 杜聿明愣了愣,说"科学就像种树,先扎根才能结果",那天他的改造日记写了满满三页,末了画了个小小的原子模型。 与此同时,台北的蒋介石也听说了这事。 1957年底,他召见了杜聿明的妻子曹秀清,让她即刻赴美"劝返杨振宁"。 曹秀清从台北飞香港时,行李箱里藏着台湾情报部门给的密信。 可当她在纽约见到女儿一家,看着杨光诺抱着诺奖纪念币玩时,突然在移民局填写了政治避难申请。 后来她在给杜聿明的信里说"孩子们不能再做政治筹码了。 "1959年12月4日,杜聿明出现在首批特赦名单上。 拿到特赦令那天,他特意穿上新做的中山装,口袋里揣着杨振宁寄来的那张全家福。 后来他去中朝友好公社劳动,在《劳动日记》里写"今日浇麦田,想起振宁信里说的'宇称守恒',万物皆有规律,改造亦如此"。 再后来他成了全国政协委员,每次开会遇到张文裕,总要问"振宁最近又写了什么文章"。 去年我去参观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在杜聿明捐赠的遗物展柜里,看到了那本改造日记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玻璃柜里的信笺上,"专注学术"四个字的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旁边诺奖照片里的杜致礼,旗袍领口的盘扣依旧清晰。 原来有些纽带,真的能跨过冷战的铁幕,穿过岁月的尘埃,在历史的缝隙里开出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