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1621年),熊廷弼临危受命再赴辽东,朝廷上下满怀期望。到任之后,他当即上书要兵,几乎把大明能调动的精锐都调往辽东,接着又力请军饷粮草,天启朝廷尽数应允。按照常理,接下来该是挥师决战了,满朝文武急盼速胜,可熊廷弼却按兵不动。 熊廷弼不是没想过打。他站在广宁西门,看着远处逃荒的难民,心里发冷。他知道这些兵多半撑不过一场血战,兵部说调来了十七万,实际只到了一半。 湖广兵还没摸到辽东,川陕兵早在半路溃散。那些到的,有的穿着破布裹脚,有的连枪都没配齐。 熊廷弼咬牙命人整军,却在军营里见到更扎心一幕:士兵围火堆喊冤,说三个月没发饷。军饷是朝廷答应的,可层层扣下来,到了他们手里早没了影。 他让人追查银饷账目,巡营那天,一士兵为逃战役,竟刺死自己的坐骑,混入后勤。熊廷弼没骂,只说一句:“这是亡国前兆。” 其实在万历三十六年,熊廷弼做辽东巡按时就明白这地方不是靠蛮干能守住的。他当年走遍边堡,记下每一处粮仓、军寨与屯田位置。 他知道后金不是乌合之众,努尔哈赤治军严整,根本不能小看。 现在朝廷又把他推回这火坑,他打算按自己老路子走。他先杀了几个弃城的逃将,用尚方宝剑压住阵脚。再让兵士修战壕,造堡垒,屯粮三十万石,还增造枪炮车。 他说过:“要打,必须先稳。” 但朝中不这么想。 兵部尚书张鹤鸣多次暗示他出战,辽东巡抚王化贞更是绕过他直接向天启帝请战。王化贞口口声声说六万兵就能平金,还信了叛将李永芳的话,以为蒙古援兵一定会来。 熊廷弼劝不动王化贞,王化贞反过来写密奏,说熊廷弼妨碍军事调动。张鹤鸣也上折说熊廷弼“迟滞不前,有误国策”。 王化贞清楚,辽东是最后的盾,若再打成萨尔浒那样,朝鲜、登莱都会受牵连。 他拼了命稳住防线。夜里巡营,冻得嘴唇发紫,依旧要查各营守备。他亲赴抚顺废墟,跪祭阵亡将士。有人劝他趁机出击邀功,他冷脸说:“这时候出兵,是叫他们去死。” 可朝廷等不及了。天启二年,王化贞自行渡河出兵,被后金设伏,三万兵全灭。广宁城里,孙得功开门投降,广宁失守。 熊廷弼咬牙护五千亲兵护住十几万溃民入关,却再无翻身余地。 没过几个月,熊廷弼被召回京,魏忠贤一手布置弹章,说他贪饷通敌,连伪造的书信都准备好了。狱中,他三次申辩无果,刑场上不愿跪死。 那年是天启五年,北京八月风大。 他的冤案直到崇祯二年才得昭雪,朝廷才准他归葬。他的诗写着:“他日傥拊髀,安得起死魄?”后人都记得这句,但没人记得当初他为何不出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