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年,今天二堂弟出远门的时候和他爸,也就是我二叔大吵了一架。起因是二堂弟在广东打工七八年了,一个对象都没有,二叔让他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说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孩都快上初中了,他还是光棍一个,整个家族的脸都被他丢尽了。二堂弟二话没说,开着车就跑了,还把车门重重地甩了一下。 那声“砰”的巨响,震得院子里的大黄狗都蹦起来老高。二叔的脸当时就绿了,抄起门口的扫帚就要追出去,被我和大伯死命拽住。他气得手直哆嗦,指着消失在村口的汽车尾烟骂:“有种你一辈子别回来!老子只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二堂弟今年三十三,在东莞的电子厂干了快八年。钱没攒下多少,倒是每年过年回来都要上演这么一出“全武行”。其实他不丑,甚至算得上周正,就是闷葫芦一个,在厂里接触不到姑娘,回来相亲又放不开手脚。 我记得昨天初五,二婶还托人给他介绍了一个镇上卖衣服的离异姑娘,人家女方还挺乐意,结果二堂弟跟人见了面,就干巴巴问了句“你吃了吗”,然后各自玩手机,这事儿自然黄了。二叔知道后,那脸拉得比驴还长,但憋着火没发,就等着今天他出门前算总账呢。 刚才二叔被我们拉回屋,坐在堂屋门槛上抽闷烟,一根接一根。二婶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嘟囔着:“走了也好,走了清净,省得在家看着心烦。”可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外的那条路。 我给堂弟打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电话那头没说话,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我问他到哪了,他沉默了几秒,哑着嗓子说:“刚过收费站。哥,我不是故意摔门的,我就是...我就是心里堵得慌。”说完就挂了。 我站在村口的寒风里,看着来来往往挂着外地牌照的车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都说现在年轻人眼光高、不将就,可谁又知道他们在外面漂泊的难处呢?二叔那句“丢尽了脸”说得太狠了,或许在他眼里,儿子的终身大事大过天,可在堂弟心里,那是他三十多年来积攒的自尊,被亲生父亲在过年的当口,当着全家人的面,碾得粉碎。 村里的鞭炮碎屑还红艳艳地铺在地上,年的味道还没散尽,可有的人,已经带着满身的伤,奔赴那千里的他乡了。不知道下一次回来,这个家,是团圆,还是又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