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岁空巢奶奶,是怎样过年的 新年将至,那个在近40度酷暑里,仍垫着厚棉被入睡的唐奶奶,是怎样度过一年中本应最团圆的日子? 我叫上妈妈,带上些年货决定再去看看她。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屋内昏暗,只有一个煤炉燃着微弱的火,炖着一口小锅。见到我们,她有些茫然。 我们说今天是除夕,来看看她。我问今天过年,她吃些什么。她指了指煤炉。妈妈揭开锅盖——一锅白萝卜炖着几片腊肉,清汤寡水。 “就这个。”她的语气平静无波,“过不过年,对我都一样。”我忽然想问她年轻的时候,是怎样过年的。这句话,像无意中碰倒了一堵沉默的墙。 此前一直平静的老人,突然哭了。泪水无声地淌过她脸上纵横的沟壑。那眼泪里,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充满烟火气与团圆声响的世界。 “今天有人来看您吗?”她摇摇头。“最近呢?” “有个外甥……偶尔来,帮我买点菜。昨天来过,今天,在自己家过年吧。” 我们看向她的床。半年前那床在酷暑中显得突兀的厚棉被,在寒冬里却单薄得可怜。妈妈摸了摸:“被子太轻了,晚上不冷吗?” “不冷。”她说,“晚上,我把衣服、裤子、袜子都盖在上面,盖在上面就不冷了。” 妈妈轻声说想给她买个电热毯。她连忙摆手:“我年纪大了,睡电热毯不安全。” 我摸了摸垫被,很厚。“要不拿一床垫被盖上面?”她解释:“我老了,身上没肉了。床下面不垫厚点,骨头硌得疼,睡不着。” “我们去拿床被子来。”妈妈说。“不用不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没钱……没有钱给你们。” 原来,她不是不怕冷。是怕接受了温暖,却无法偿还。 她的厕所,是屋后搭的简易棚。寒风从缝隙灌入,我穿着棉服也打了个寒颤。这就是她每天如厕的地方。冰箱早就坏了,只是个摆设。 我问她各种生活细节,而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能怎么办呢?”像是在问我们,又像是在问命运。 后来我们知道,她唯一的女儿也七十多了,早年嫁得不好,如今在山里生活,也很清苦。98岁的母亲,和70多岁的女儿,一个不愿成为负担,一个无力承担更多。 那天夜里,万家灯火通明。而对于唐奶奶而言,新年从未真正“到来”。它只是屋外一阵遥远的喧嚷,是电视里一段与她无关的背景音。 我们的到访,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片刻微澜,终将复归沉寂。但记录与看见,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