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广州男子买菜时,偶遇双脚被截断的乞丐,仔细辨认下发现,这竟是失踪12年的同学。男子急忙报了警。 那张被灰尘和胡茬遮住的脸,在抬头乞讨的一瞬间,让古云峰心里一震。眉眼的轮廓像极了浏阳小学同桌彭小六,那个在2004年悄悄离家的青年。 古云峰蹲下,用家乡话轻声叫名字,地上的人浑身一颤,良久抬头,眼里噙着泪,用沙哑的普通话答应了一声是。 周霞珍赶到时,同样说不出话。小时候带着大家在田埂上疯跑、爬树掏鸟窝的人,如今头发花白、双腿尽失,缩在广州菜市的角落。 夫妻俩立即报警,把照片发回浏阳老家确认。警车还没到,一个穿蓝短裤、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匆匆出现,张嘴就要拉人走,嘴里念叨该换地方了。古云峰拦住,对方身份一度查清却因无法指认只得暂放,这个身影后来多次出现在彭小六支离破碎的讲述里。 等到家人赶到,母亲看到儿子空荡荡的裤管,当场瘫倒在地,只能抖着手摸着那张瘦黑的脸。梳洗、刮胡子、换上干净衣服后,熟悉的眉眼又慢慢显出来,给这个家一点迟来的安慰。 很多人这才开始追问,那个曾经在镇上开理发店、办棋牌室、靠双手闯出小日子的年轻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彭小六读书时成绩糟糕,早早辍学进理发店当学徒。手艺练成后,开店揽客、再办棋牌室,小镇生活一度红火。可一群狐朋狗友把人带偏,生意没人打理,整日无所事事,最终在怂恿下走上偷盗路,因一次盗窃被判一年,一纸判决把人生拐向阴影。 出狱后又在打架中头部重伤,落下间歇性精神病。家里条件有限,治不起长线的病,病情时好时坏。到2004年,短暂清醒让彭小六动了外出打工的念头,以为能挣点钱孝敬父母,却在离家后彻底消失。 大城市对这样的人极其苛刻,很快就流落街头。也正是在这种境况下,一个自称能介绍工作的男人伸出所谓援手,把人骗进了专门囚禁乞丐的窝点。 法医的报告揭开黑暗真相。彭小六双腿断面参差,骨茬外露,根本不是手术刀,而是钝器反复砸断留下的痕迹。腿部神经仍有反应,说明并非病变坏死,而是暴力致残后草草包扎。腰椎多处陈旧骨折,多半是长期被迫跪行讨钱的结果。 菜市场摊贩记得,每天清晨,总有人用三轮车把人像货一样卸在角落,胸前挂铁盆,背后绑旧音箱,一整天循环播放凄厉的二胡曲。远处常有膀大腰圆的男人蹲着抽烟,冷眼看人流,偶尔一脚踢在残肢上,骂几句快点爬。 在派出所里,彭小六蜷在椅子上,不停念叨四川老板、加油钱、别打我。稍微清醒时,说起那个穿蓝短裤的人,每天要来收钱,数目不够就用皮带抽背。 广州警方顺线排查后发现,这条黑色链条远不止一人受害。不同菜市场、天桥下散落着许多类似的残肢乞讨者,身边都有所谓监护人远远盯着。有人见过深夜面包车把这些人一并拉走,被当作赚钱工具回收。说不上来的恐惧和愤怒,就这样压在无数路人的心里。 从小学辍学学手艺,到靠双手开店赚钱,再到走偏、坐牢、患病、离家,再落入黑窝被砸断双腿,十二年苦难,浓缩在一个被扭曲的生命里。 好在那天清晨的回头一眼,让这条链条断在了广州菜市的拐角。当地政府和社会力量把彭小六接住,低保、残疾补助、募捐修屋、安装假肢,一点点把人从绝境往回拉。 可伤口并不会因为生活有着落就自动愈合。每当尝试站立,残肢与假肢一接触,身体本能抽搐,那是记忆在尖叫。夜里惊醒时死死抓着床沿,嘴里还会重复老板说还能讨钱。 彭小六的故事,并不是猎奇新闻,而是把一种潜伏在城市角落的罪恶拖到光下。那些被人为打断的骨头、被当作工具的残肢,背后是一个个家庭长达数十年的等待和撕裂。 2016年案发后,警方又在西安等地侦破多起拐卖和强迫乞讨案件,找回失踪28年、40年的成年男子,抓获潜逃数十年的嫌犯。这说明黑色产业链不是个别偶发,而是长期盘踞,只是过去藏得够深。 真正能阻止下一次悲剧的,除了更严厉的打击和更细致的救助,还需要每一个在菜市场、天桥下路过的人多看一眼、多问一句。那也许就是另一个十二年命运的转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