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1952年,被冻掉四肢的志愿军战士朱彦夫回到山东老家,母亲哭着对他说:“儿呀,你走吧,娘养活不了你……” 1952年的那个冬天,门外站着的,是她的亲儿子朱彦夫,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两年前跨过鸭绿江那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如今剩下的“半截”。 身高一米六七的躯干,现在只剩下一米出头,四肢没了,左眼球没了,右眼视力仅剩0.3,在那场零下40度的酷寒里,作为全连唯一的幸存者,他在雪堆里埋了整整93天,经历了47次手术,才把这半条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母亲真的狠心吗?直到多年后,这层窗户纸才被捅破,她早就和组织通过气,知道国家安排了荣军休养院,有特级护理,她怕这个倔得像驴一样的儿子非要留在穷家里拖累自己,更怕耽误了儿子的康复,这才演了这出“赶儿出门”的苦肉计。 朱彦夫不知道真相,他带着被至亲“抛弃”的错愕,同时也带着羞耻感,去了泰安的荣军休养院,也就是从迈进休养院大门的那一刻起,一场关于人类生理极限的博弈开始了。 在这个院子里,他是公认的“特等残疾”,吃饭穿衣本该有人喂,但他看着那两根重达8.5公斤的假肢,决定跟物理定律较劲。 正常人走路是本能,对他来说是力学工程,膝盖以下全是铁疙瘩,没有脚踝调节平衡,每迈一步都是把自己扔出去,摔倒,爬起,残肢磨破,血水把假肢套粘在肉上,结了痂再磨破。 到了1956年,他决定扔掉特级护理待遇回村,他回村不是为了养老,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社会学价值”。 1957年,村民们把票全投给了这个没有手脚的人,选他当村支书,乡亲们的逻辑很朴素: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能怕穷吗? 这一干就是25年,在这25年里,为了在崎岖的山路上指挥干活,朱彦夫发明了“立、跪、爬、滚”四种姿态,在需要丈量土地的时候,他自己的身体就是尺子。 村里有三条荒沟,朱彦夫想填平造地,没有手,他就用残臂夹着铁锹,铁环勒进肉里,就在伤口上垫块破棉絮,几年下来,三条沟变成了200亩良田。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了给村里拉上电网,朱彦夫拖着那副沉重的假肢,揣着自己的残疾抚恤金当路费,往返上海、南京求援,在拥挤不堪的绿皮车厢里,没人知道这个在过道里艰难挪动的“半截人”,心里装着整个村的光明,这一跑,就是七年。 当张家泉村从乞讨村变成了先进村,朱彦夫也到了退休的年纪,但他心里还压着一块石头——那是指导员临死前的嘱托:“要是有人活着回去,把大家的故事写下来。” 1982年,这次的敌人不是美军的重炮,而是文化,一个没上过正经学堂的“文盲”,没有双手,看不清字,要写一部长篇小说。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他翻烂了四本字典,用嘴咬着笔,或者用两只残臂死死夹住笔杆,口水顺着笔杆流到纸上,断臂因用力过度而痉挛颤抖。 一天即使拼了命,也只能写几十个字,每一个字,都是从残躯里抠出来的,七年里,他把稿子改了七遍,当33万字的《极限人生》终于装订成册时,已经是1996年。 新书出版的那天,朱彦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那本书的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全连牺牲战友的名字,然后,他划着火柴,点燃了这本凝聚了他半生心血的新书。 这不仅仅是一次祭奠,更是一份迟到了几十年的归队报告,他要告诉地下的弟兄们:这几十年来,他朱彦夫没有偷生,他替全连的人,活出了个人样。 信源:(人民英雄网——“中国的保尔·柯察金”人民楷模——朱彦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