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初,毛主席等人围着小桌子开会,瞧他们的坐姿,随意,大气。 往前拐几年,一九四八年冬天,中央开始琢磨定都北平。 等到一九四九年一月十九日,范离、刘达从西柏坡到城里,对着地图、街巷,把东交民巷、北京饭店、帅府园都过了一遍。 叶剑英那会儿住在颐和园,说好听点是景色美,说实在点是人太杂、口太乱,安全算不上有底气。那时北平虽将和平解放,可“中统”“军统”“华北剿总”加境外情报机关扔在华北的特务有一万多人,街口地痞游走,一旦风吹草动,颐和园这样开放的地方,门都关不上。 香山这一头,二十公里外,树林一拢,山一沉,世界仿佛变得安静。 慈幼院那片地方,有近三千间房,可把机关全盘放进去;香炉峰在山上杵着,老百姓叫“鬼见愁”,海拔五百五十七米,往四野看去,敌机一动都逃不过眼。 李克农带着十三人同程子华上山打量,把驻地摆在双清别墅,警卫布在卧佛寺,第二〇七师从香山到青龙桥再到西直门布成线,每一百米安一个哨。 四野保卫部长钱益民抽二十辆吉普、一百辆大卡车去西柏坡接人,对外说是“劳动大学”,听着像学校,实际是中央新“司令部”。 三月二十三日上午十一点,车队从西柏坡出发。 第一辆导引车开路,第二辆坐着毛主席,坑洼的乡路让车身一路颠,车窗外泥点乱甩,到涿县时叶剑英在路口迎,毛泽东等几位换乘专列进城,到清华园站下车,在颐和园歇一会儿,再赶到西苑机场。 那天机场上人多,民主党派负责人、社会贤达站成几排,人群在风里显得很郑重。 三月二十五日,中央机关正式进入北平,把各自的步子迈到这座新旧交错的城里。 双清别墅里,树、竹、水池、凉亭,都是老式院落的模样,厅堂能坐二十人,北面小路通来青轩和香山寺。 毛主席看了院子,说“挺好,比西柏坡宽敞”,就住下了。 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住在二百米外的来青轩,方便随走随谈,任弼时那阵子身子弱,在一次报告时当场晕倒,后来移去玉泉山休养。 那段日子,香山屋里灯亮得最久。 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已经打出胜势,白崇禧、程潜电报里催蒋介石停战,蒋口头上松一口,心里却还盘算。毛泽东进香山第二天,就定下由周恩来谈判,邀请张治中等人上山,把八项条件甩到桌上,对方随即回电“不能签字”,香山也不再等。 四月二十一日,从这里发出向全国进军的命令,“坚决、彻底、干净、全部歼灭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话落得硬。 一日后,百万大军渡江,长江防线像被抽掉骨头一样全塌了。 四月二十三日,南京总统府失守,旧政权轰然坍塌。 为这场战役,毛泽东连着三夜没睡,安眠药也按不住心里的弦。 大军顺利过江,他才睡得沉。 香山的屋子不只盯战场,也盯着新政权的门面。 一九四八年的“五一口号”里,中央喊出与民主党派、人民团体、社会贤达召开政治协商会议的愿望。李济深、沈钧儒回电回应,海外来的经大连、哈尔滨、沈阳进,南方来的经苏州、石家庄到北京,由统战和城市工作部门接到北京饭店、德国饭店、六国饭店。 抵京那天,毛泽东在西苑机场先同李济深、傅作义、黄炎培、马叙伦、郭沫若等百余人见面。 住进香山后,张澜、何香凝、柳亚子陆续上山,他常在院门口等,说着“路滑,小心”,扶着老人慢慢走。 柳亚子曾因在颐和园门口被误拦甩出拐杖,闹出不少人围观,毛泽东把他请到碧云寺坐一会儿,五一节又陪他逛颐和园,笑着写下“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宋庆龄那边,邀请早就发出,上海解放后又请邓颖超去说,一九四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她到前门火车站时,几位中央领导都在站台等,晚上摆宴,气氛稳稳当当,带着新国家该有的开阔。 战火散去,市面乱得厉害。 一九四九年,大米涨了百分之一百一十七,油涨了百分之一百四十,棉纱涨了百分之一百四十一,钱像篦子漏水似的往下掉。 有人趁乱借高利贷屯粮、屯棉、屯煤、屯盐。 上海成了试金石,中央从华东、华北、东北往那儿丢真货,粮、棉、煤、盐压住市场;银元风起时,市政府关掉交易市场,把带头的拉出来。毛泽东把这叫“没有硝烟的淮海战役”。 与此同时,私营工商业一节节断气,无锡倒下八百九十二家工厂,青岛倒下七百家,上海街口甚至出现“关店大拍卖,为了交公债”的牌子。 陈毅找“煤炭大王”陈鸿深谈,对方摊开手说,货卖不出去,税要交、工资要发,全是堵。 香山里,毛泽东提出“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城乡互助、内外交流”的“四面八方”政策,后来被写进共同纲领。刘少奇在天津下厂入矿,把“公、私、劳、资、城、乡、内、外”八个字讲得明明白白,哪一面不顾,哪一面塌。 那阵子,有封上海工人的来信送进香山,说工厂停、自己失业,一家人揭不开锅。 毛泽东看完,在文件上写着,要让工厂复工,解决失业,拿出二十亿斤粮食,先把工人的口粮顶住。给华东局的信里,有句很实在的话:“三个人的饭五个人匀着吃。”上海总工会随即发动救济,全国募捐,锅里有饭,心里就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