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10年7月,李显叫上官婉儿来侍寝,俩人折腾完,上官婉儿靠在他的胸膛之上,轻声说道:“陛下,你小心安乐公主和韦皇后,臣妾听说她二人想谋朝篡位。” 大明宫内,夜色沉沉。太液池畔的荷叶被微风拂动,水面却不起半点涟漪,仿佛连风都带着几分迟疑。 含元殿后侧的寝殿灯火未灭,纱帐低垂,宫人早已被遣退,只留下几盏青铜宫灯,映得室内影影绰绰。 唐中宗李显倚在榻上,面色略显疲惫。这些年,他的身子早已不如当初被母后武则天重新扶上皇位时那般硬朗。 朝堂之事,看似仍由他裁决,可真正的权柄,却早被身边人一点点蚕食。 上官婉儿缓步走近。 她身着素色薄纱,举止从容,不似寻常妃嫔那般刻意讨好。 她出身特殊——祖父因罪被诛,自己却在武则天手下历经生死、练就一身心计与才学。如今虽名为昭容,实则是宫中少数真正看得清局势的人。 她在榻前坐下,轻轻靠在李显的胸膛上,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李显低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倦意:“今日朝会,你替朕拟的那道诏书,倒是稳妥。”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却并未接话。她的目光越过殿门,像是在确认外头是否真的无人,随后才低声开口: “陛下,臣妾有一事,憋在心里许久,今日……不得不说。” 李显神情一滞,随即轻叹一声:“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够两人听见:“陛下,您要小心安乐公主,也要小心……韦皇后。” 这话一出,李显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安乐公主李裹儿,是他最宠爱的女儿;韦皇后,则是与他共患难、陪他流放多年的人。旁人若敢说出这样的话,早已是死罪。 “婉儿,”李显眉头微皱,“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上官婉儿抬起头,目光清醒而冷静,没有半点戏谑:“臣妾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才不敢不说。” 她略微前倾,声音更低:“陛下,这几个月,安乐公主屡次干预政事,私下结交中书、门下官员,甚至公然索要‘皇太女’名分。这已不是寻常骄纵。” 李显沉默不语。 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每一次,韦皇后都会笑着替女儿打圆场,说是小孩子心性,玩笑而已。 “至于韦皇后……”上官婉儿语气一顿,“她如今掌控中宫,又与宗楚客、纪处讷等人往来密切,朝中不少要害位置,已被她的人牢牢占住。” 李显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神开始变得复杂。 他不是昏君。只是这些年,他太渴望安稳,太害怕再一次被权力抛弃。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是他最后的依靠,也是他最不愿怀疑的人。 “你说她们……想谋朝篡位?”李显的声音低沉。 上官婉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陛下可还记得,当年武皇称制之前,朝中是什么情形?” 李显心头一震。 当年的武则天,正是一步步从皇后走向天后。最初,也只是干政、荐人、封赏亲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天下已易主。 “安乐公主曾私下对人说过,”上官婉儿缓缓道,“‘女子既可为皇后,何不能为天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冷风,直灌进李显的心口。 殿内一时寂静,只剩下宫灯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李显才低声道:“你为何要告诉朕这些?你难道不怕,朕以为你是在挑拨?” 上官婉儿轻轻垂下眼睫:“臣妾这一生,见过太多兴亡。武皇在时,臣妾是她的笔;陛下复位后,臣妾是陛下的笔。笔虽无情,却最先知道风向。”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臣妾不愿再看到大唐一次次动荡,也不愿陛下……重蹈旧路。” 李显听到“旧路”二字,胸口一紧。 那是被废、被逐、寄人篱下的屈辱岁月。 “那你以为,朕该如何?”他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不安。 上官婉儿轻声道:“收回公主干政之权,分散皇后外戚之势,重用宗室与老臣。至少,让天下知道,真正的天子,仍是陛下。” 李显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她说得对,却又清楚——一旦这么做,韦皇后与安乐公主,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夜,李显彻夜未眠。 而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个夏天的阴影里,早有人开始为“下一步”做准备。 一个月后,他会突然暴毙;韦皇后将临朝称制;安乐公主的野心,也将彻底暴露。 而这一夜,上官婉儿的低声提醒,终究没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只能作为后人回望时,一声来得太早、也太晚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