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庙会上最扎眼的,永远是那个绿油油的大棚。 棚子外面,五米高的铁架子上,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姑娘,跟着震天响的音乐扭。底下黑压压一群人,伸着脖子看。 一个男人拿着话筒,唾沫星子乱飞,喊着“两块钱!两块钱看个够!里面有轻功有杂技,有你想看的一切!” 那年我十岁,跟着发小钻了棚子的破洞溜进去。 说实话,挺失望的。 所谓的“轻功踩鸡蛋”,就是个子小小的演员,踩在特制的木块上,那木块边儿比鸡蛋高一截,他脚怎么可能踩到鸡蛋? 还有“花瓶姑娘”,掀开帘子黑黢黢的,一个姑娘的头从花瓶里伸出来,还会说话。后来才知道,两块镜子拼的,人藏在镜子后面,障眼法而已。 全场最“火爆”的,是几个女演员的舞蹈。 她们穿的根本不是什么清凉装,是那种厚厚的、肉色的紧身衣,比我妈冬天穿的秋裤都厚实。但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尘土飞扬的北方乡下,这就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底下看客,尤其是一帮男人,吹着口哨,说着浑话。 可台上的姑娘们呢?一脸的麻木,像是在完成一道程序,你喊你的,我跳我的。她们早就习惯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事儿吧,最没劲的不是台上的表演,而是台下这帮人。 人家姑娘就是混口饭吃,拿身体当工具,在规则内最大限度地博眼球。可看的人呢?心里想的全是规则外的事儿。 后来回家,听见村口老头添油加醋地跟人白话棚里的“风光”,把女演员说得不堪入耳。 我懂了。 很多人消费的根本不是表演,是他们自己脑子里那些龌龊的想象,和传闲话时那种廉价的掌控感。 你说那是时代的“开放”?拉倒吧。 那不过是特定时期,物质和精神双重贫瘠的产物。是一场由表演者、看客和传谣者合谋上演的,有点心酸,又有点可笑的廉价狂欢。 挺好,那阵风过去了。 人总得穿过一段荒唐,才懂得什么叫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