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于学忠带着全家和一个警卫连在重庆江北县回兴乡黄桷坪居住,在此期间,做过不少有益于人民的好事,流传乡里。当地人说,于学忠他们和气待人,买卖公平,严守纪律;接济贫穷的佃农。并且帮助被兵痞欺负的乡民:惩治私设关卡,搜刮民财的杨森部士兵;惩治侮辱妇女的兵痞;救助被兵痞欺负的小贩。 一九四五年,重庆的天老是闷着,警报一响,空气像被人拧紧。 江北县回兴乡黄桷坪那一带,忽然多了一幢砖石院子,门口挂着“苏鲁战区司令部”的吊牌。 牌子不算大,挂在门楣上却挺扎眼,像在乡里亮出一块硬招牌:这里住的人,不是来躲清静的。于学忠带着全家搬来,身边跟着参谋长张继龙、副官龚殿臣,还带了一个警卫连。 院墙里是家眷和炊烟,院墙外是兵荒马乱的世道,谁心里都没底。 公馆附近驻着渝江师管区的连队,还有江北县自卫大队涂布公中队。 按理说有兵就有“保一方平安”,偏偏有些人穿着军装不干人事,抓丁逼款,欺压百姓,逮着妇女就下流嘴脸,路上见着小摊小贩就伸手,横得像螃蟹。 周围人家白天不敢大声说话,夜里不敢点亮灯,日子过得跟踩薄冰似的。 于学忠听到这些风声,不爱摆台面,也不讲一套套大道理,话说得很朴素:在附近暗里盯着,见着不法的,抓来。口气不花哨,意思很清楚,谁敢撒野就来掰掰手腕。 没几天,动静就出来了。黄桷坪路边有个青年妇女经过,几名渝江师管区的兵痞拦住去路,嘴里不干不净,动手动脚正要得寸进尺。 埋伏着的武装当场把人摁住,押到公馆里。 从那以后,那些兵痞至少不敢明火执仗去调戏妇女,路上见着人会躲一躲,气焰收了不少。乡里人最吃这一套,不求说得多漂亮,只求有个说法,有人敢管。 又有一回,一个去重庆卖猪肉的小贩在黄桷坪歇口气,一担猪肉放在旁边,手刚抹把汗,几个士兵上来就提肉走,像拎自家东西。小贩急得直嚷,买肉得给钱。 那几个人不但不给钱,还开口骂人,把整挑猪肉四处乱抛,肉沾了尘土,连带着把人的尊严也踩在脚底下。正巧龚副官看见了,掏出手枪喝止,叫他们把肉一块块拣起来还回去,话也说得硬:不照办,司令的枪子不认人。 那几个兵痞一听“于司令”,脸色立刻变了,腿肚子发软,连忙求饶,规规矩矩把猪肉拣回去,递还给小贩。小贩眼圈一下红了,热泪往下掉,周围人听说后拍手称快。那掌声不只是替小贩出气,更像替自己压在胸口的那口闷气找个出口。 还有个更扎心的地方在江北石盘河。杨森的部队在那儿驻着一个连,设了关卡,嘴上说抓逃兵,实际上敲榨勒索,过往客商“什么都要”,走那条路的人都提心吊胆。那天于学忠进城骑马路过,关卡的人竟也拦住。 一个连长搬出“蒋委员长有令”,又喊“国难当头,有钱出钱,有人出人”,话说得冠冕堂皇,手却伸得很直,摆明了不掏钱就别想走。 连长话还没说完,眼睛就直了,几支枪口对准他,脸刷地发白。 黄副官上前就是两个耳光,骂得直截了当:私设关卡,搜刮民财,罪不轻;拦截司令,罪更重。连长捂着脸只顾求饶,气焰像被冷水浇灭。 于学忠没在那儿拖泥带水,也不跟他磨嘴皮子,马缰一拉就走了,留下那关卡像被人掀了桌子,谁还敢再把“公事公办”当遮羞布。 乡里人后来提起这段,总爱说一句土话:横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说的就是那一瞬间,嘴硬没用,枪口更硬。 公馆里不光管外头的事,院墙内也不许乱。 于学忠家里四个男孩,允光、允环、允昭、允魂,还有一个女孩已出阁。孩子在附近小学读书,副官们图省事常背着上学。于学忠知道后把孩子训了一顿,背人的事就此打住。 人一旦习惯被人抬着走,脚下就容易飘,飘起来就会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截。更凶的一回,孩子在学校跟同学打架,眼睛被打肿,不服气,偷从副官那里拿了一支手枪,跑回学校要拼命。枪这东西最怕落在火气上头的人手里,眨眼就能闯下大祸。 于学忠得知后,叫人把孩子拖回来一顿狠打,夫人和副官急忙劝,孩子认错才算收住。外人看着心疼,乡里人却明白,这一顿打是把“枪口的规矩”先立在自家门里。 警卫连和勤杂人员在村里走动,和气待人,买卖公平,严守纪律。这些话听着普通,在那个兵痞横行的地方却像一股清水,能让人心里凉快点。 纪律也不是挂在嘴上的。龚殿臣跟随于学忠多年,年过四十未婚,有一晚悄悄钻进女佣房间,把人奸污。事情捅出来,于学忠当即要把他拉出去枪毙。 张继龙和黄副官劝住,龚捡回一条命,也照样被开除。乡里人听到这段,多半会沉默一会儿,心里却有数:狠不是对老百姓狠,狠是对犯规矩的人狠,哪怕那人就在身边。 日子久了,黄桷坪的人把这些事当成“乡里流传”。 有人说那块吊牌挂得有气势,有人记得石盘河关卡被抽耳光的声音,有人记得猪肉落地又被一块块拣起的狼狈,有人记得那位司令对自家孩子下手也不软。 乱世里,公道常常像一根细线,稍不留神就断。 黄桷坪那幢院子门口的牌子晃着,风一吹,吱呀一声,像在提醒路过的人:有些规矩,真能落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