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兵那时候，有个老排长，65年就入伍了，在部队干了十三年，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

我当兵那时候，有个老排长，65年就入伍了，在部队干了十三年，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成家。后来赶上部队整编合并，他这排长也没法再当了，上级定了让他转业。老排长心态倒挺好，没怎么纠结，就安安心心等着办手续。 手续批下来，他收拾东西。那个绿帆布包，塞得鼓鼓囊囊的，除了几件便装，就是一堆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带兵心得。临走前一晚，班里几个老兵凑钱买了瓶白酒，一包花生米，在宿舍里给他送行。话不多，酒喝得也闷。老排长端着搪瓷缸子，忽然说：“我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是炊事班后头那块菜地。刚开的荒，苗才冒头，你们记得浇水。” 第二天，送他的吉普车出了营门，拐个弯就不见了。日子照常过，只是练兵场上少了他那大嗓门。大概过了半个月吧，连里收到一个包裹，寄件人地址是邻省一个小镇。拆开一看，是几大包菜籽，分门别类用小纸袋装着，辣椒、茄子、小白菜……每包上都用钢笔工工整整写了种植要点。指导员捏着那些小纸袋，半天没说话。 后来才知道，老排长转业分到了镇上的农技站。那地方偏，他一个人住单位宿舍。有次通电话，他乐呵呵地说，现在天天跟老乡打交道，学了不少土法子。“就是有时候清早醒来，还迷糊着想吹起床哨。”他在电话那头笑，我们在这头听着，窗外的风吹得电话线呜呜地响。 去年秋天，连里几个退伍的兄弟约好，开车去看他。一路打听，找到农技站后院。他正在那摆弄几盆西红柿，蹲在地上，手上都是泥。看见我们，他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手，笑得眼睛眯成缝。他那小屋里，桌子还是用旧木箱搭的，但墙上贴满了庄稼病虫害的图谱，窗台上晒着各种种子。 留我们吃饭，他去镇上割了肉。炒菜时油锅一起，那架势，还跟当年在连队大灶上一样。我们坐那儿，看他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老排长只是换了个地方“带兵”——他那些“兵”，如今都长在地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