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我们这的居民区有一个70多岁的老头儿服安眠药自杀了。周围的居民们都感

今天上午我们这的居民区有一个 70 多岁的老头儿服安眠药自杀了。周围的居民们都感到震惊，好端端的咋了走了这条路。在人们的议论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头儿今年 71 岁，是个退休工人，退休金 4000 多。身体健康。他老伴儿在前三个月因病刚去世。他就一个儿子，儿子儿媳妇儿把他接回儿子家。 搬过去头几天，老头儿还琢磨着怎么“融入”新家。儿子家阳台朝西，下午太阳晒进来，地板明晃晃的刺眼。他就拖了把旧藤椅坐那儿，手里盘着老伴留下的那个银镯子，镯子内侧磨得光滑，凉丝丝的。儿媳妇扫地扫到他脚边，他赶紧缩脚，儿媳妇说“爸，您不用动”，声音轻飘飘的，像怕惊着啥似的。他“哎”了一声，到底也没说别的。 吃饭是顶别扭的事。菜色挺好，三菜一汤，可饭桌上静得能听见抽油烟机还没散尽的嗡鸣。儿子扒拉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儿媳妇给孙子夹菜，小声催“快吃”。老头儿想问问儿子工作顺不顺利，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时宜，咽回去了。他嚼着米饭，忽然想起以前和老伴吃饭，俩人总为电视里戏曲频道播的是《霸王别姬》还是《贵妃醉酒》争几句，争完了，饭也吃完了，心里是满的。 后来他试着把退休金卡给儿子，说补贴家用。儿媳妇笑着推回来，说“爸，您自己留着花，我们够”。推来推去那几下，客气得像对待外人。卡回到他手里，他捏着，塑料边角硌着手心。那天下午，他一个人下楼，在小区花坛边坐了会儿。有个老太太牵着狗路过，狗冲他汪汪叫，老太太拽紧绳子，瞥了他一眼，快步走了。老头儿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儿，好像也碍着别人走路了。 再后来，他就很少出房门了。夜里睡不着，听见客厅钟摆滴答滴答，声音特别大。有回半夜，他摸黑起来倒水，看见儿子书房门缝里还透着光，隐约传来打游戏的声音——儿子以前不爱玩这个。他站那儿听了会儿，心里莫名其妙松了一下，好像找到了儿子沉默的理由。可紧接着又空落落的，因为他发现自己连问一句“玩的啥游戏”都开不了口。 走的那天，其实是个晴天。阳光把阳台那盆绿萝照得发亮，叶子油绿油绿的。老头儿把藤椅擦了擦，银镯子端端正正放在椅座上。他回头看了看客厅，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是好多年前拍的，那时候老伴还在，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如今这事儿过去小半个月了。那天在楼道里碰见他儿子倒垃圾，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着。我俩点了下头，谁也没说话。有时候想想，这家家户户关起门来过日子，里头是冷是暖，外人哪能说得清呢。就是老头儿阳台那把藤椅，一直空在那儿，怪显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