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芳华》《锦绣芳华》中让我觉得很意外的一个角色是三郎。看剧的时候总感觉蒋长扬会死于皇权之下,他隐清为浊,真要给他定罪易如反掌,更何况蒋长扬还跟三郎说过遇到危险时三郎应大义灭亲,将他舍下。结果三郎还是没舍下。宁王让三郎杀了蒋长扬,三郎哭着跟蒋长扬说他做不到。少年君主大多老成持重,历史上真正的三郎一日杀三子,这个故事中的三郎却心软得多,他会为清正之臣流泪,为心上人的冷淡辗转反侧,他的仁德也不是帝王心术,他是真的把蒋长扬当成了手足,他也真的心怀天下。
也许这个剧所要强调的是人性的善而非权术的冷,所以三郎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是一位君主。与蒋长扬一起喝酒聊天谈心事是三郎少有的轻松时刻。他蛰伏多年,踏错一步便有生命之忧,与蒋长扬一起谋大业让这位孤独的君主感受到超越利益的情谊与忠诚,这种情感以平等为基础,比血缘还要牢固,危险的时候三郎舍不下蒋长扬,蒋长扬也甘愿为君而死,这种情谊打破了权力的常规逻辑,它抛去了恩威并施的套路,强调再有权势的人也想找到他的同类,有能摘下面具自由表达的时刻,比众人簇拥还要珍贵。
三郎从未视蒋长扬为臣,但蒋长扬不能不视三郎为君,他对三郎亦君亦友,尺度拿捏得刚好,这是蒋长扬的聪明之处。23集蒋长扬打算离开长安,和牡丹一起游历四方,做三郎的千里眼,三郎不舍,忍了眼泪用轻松的语气说蒋长扬就是想和牡丹一起游山玩水,留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冷冷清清。蒋长扬问三郎这话敢不敢当着淑妃的面说,三郎只是笑。“形单影只,冷冷清清”不完全假,他要当君主,不可能完全不依从权力逻辑。
想起金庸的小说《鹿鼎记》,这部小说里康熙和韦小宝的情谊既复杂也动人。海大富曾经提醒韦小宝,说不要与小玄子做朋友,否则日后小心掉脑袋,但小桂子还是成了小玄子的好友。后来康熙明知韦小宝天地会的身份却还是一次次装糊涂,因为小桂子是那个陪自己摔跤、擒鳌拜,治吴三桂、炮轰神龙教、去清凉寺代自己照顾父亲的好兄弟。韦小宝躲避在海上,康熙让人一个岛一个岛找,还给他写了封信。那封信写得真挚感人,让人又哭又笑(感兴趣可以搜一搜)。帝王术教会他制衡朝堂、驾驭群臣,他却无法留住唯一敢叫他小玄子的人。再精于权术的君主,心里也住着一位孤独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