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的家不大,是两室一厅的老式公房,经年的墙皮泛着米黄色,墙角爬着几道细小的裂缝。客厅的布艺沙发褪成灰白色。茶几上堆着几本育儿杂志,玻璃下压着几张照片——林疏桐与父母的合影、多多周岁时的抓周照,还有一张是她与一名男子的结婚照。照片中的男人面容模糊,仿佛被刻意虚焦,只有侧脸轮廓和一身笔挺的西装。我环视四周,的确没有任何与木人相关的物件。多多的玩具箱里塞着毛绒兔子、塑料积木和会唱歌的电子狗,唯独不见木偶或人形玩具。窗台上摆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叶片上落满浮灰,显然主人已许久无心打理。“多多最近梦见什么了吗?”我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小姑娘正坐在地板上摆弄一只缺耳朵的布熊,闻言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木头人!玩游戏!”她突然跳起来,单脚蹦跶着转圈,“该你了,该你了!”林疏桐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深深掐入沙发扶手。黄泉不动声色地往她身旁挪了半步,目光锁住多多手腕上的木珠——暗青色珠子表面浮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泽,像是被人常年摩挲。“胖子,带多多去隔壁看动画片。”我朝正研究冰箱贴的胖子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叔叔给你看会说话的粉色小猪!”多多欢呼着扑过去,胖子顺势将她扛上肩头。客厅陷入短暂的寂静。老式挂钟的秒针咔嗒作响。林疏桐起身沏茶,热水注入玻璃杯的声响格外刺耳。“可能比较冒昧,”我指了指茶几下的结婚照,“你先生呢?”茶杯在她手中一晃,几滴热水溅上手背。她恍若未觉,低头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离了。我们……都太忧郁,像两团浸透水的棉花,凑在一起只会发霉。”她嘴角扯出苦笑,“何况我根本不了解他——没见过他父母,甚至没去过他老家。”“你听说过共梦吗?”我问林疏桐。她疑惑地摇摇头,黄泉在一旁没说话,“共梦现象学术上叫梦境心电感应,也就是和别人做同样的梦。这个概念是由弗洛伊德提出的。”“几十年前在国外,有个女人向她的心理医生阐述,她经常反复梦见一个陌生的男子。”我继续说道,“于是医生把那个男子的画像画了出来,并发到网上。结果竟然有两千多人表示自己也同样梦到过这个男人。”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林疏桐:“对了,你先生知道你儿时的遭遇吗?”“他知道,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和他说过一次,不过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起过。分开后,他整个人就不知所终了。”林疏桐的眼神变得迷离,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的往事。“曾经有人收集过奇怪的梦境,发现其中不少人都提到了类似的情节,比如金鱼长翅膀飞之类的。不过,这些现象还在人类的研究中。目前来说,梦只是梦,不会影响到现实,所以别太担心。”我继续说,“你女儿可能是在你的梦话里听到你念叨过木头人,所以产生了共梦现象,抑或是其他人故意提过……”林疏桐疑惑地看着我。我顿了顿,补充道:“总之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木人的事解决了,我希望你也能放下小杰的事,继续你的新生活,别让你的回忆影响了你的梦。多多那么开朗,你一定要好好培养她。”林疏桐勉强地笑了笑,并且把手中那个小杰的木偶玩具递给了我,可能她确实想放下过去的羁绊吧。黄泉则问起了多多手上的木珠手串,林疏桐说是多多的爸爸在多多出生的时候给她戴上的,一直都戴着。“这个手串可以给我们吗?”黄泉冷冷地指了指我,“明天让他送你女儿一串南红。”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黄泉,心说:不是,哥们儿,你跟我商量过吗?恰巧此时,胖子四肢着地,像一匹敦厚的高头大马般爬进客厅,多多正骑在他宽厚的背上,小手揪着他后颈的衣领,嘴里发出“驾!驾!”的清脆笑声,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胖子平时痞里痞气的,对孩子还是挺温柔。多多也许还小,完全不懂,只知道我们要那个手串,就毫不犹豫地就把木珠串摘下来送给了我们。林疏桐送我们到门口,我让她多留意女儿的梦,有问题随时来百年渡找我。告别的时候,胖子说道:“我们走啦,记得听你妈妈的话呀,钱多多小朋友!”说完转头就上了车。我愣了一下,看了眼黄泉,他使了个眼色让我先上车。车厢在颠簸中摇晃,我问胖子:“胖子,你刚才叫她钱多多?”“是啊,她爸姓钱啊,我刚在林疏桐屋里翻东西看到的。”胖子大言不惭地说道。“对了,刚听你们在客厅说什么共生梦……”胖子话还没说完,后排突然传来“咔”的轻响。黄泉食指与中指夹着木珠轻轻一碾,暗青色的外壳应声碎裂。一缕白雾从裂缝中逸出,在车窗灌入的夜风里散成细密的粉尘。路灯的光斑扫过他的侧脸,照见粉末中游动的银丝——与锅炉房母体爆出的寄生丝如出一辙。黄泉瞬间抓住那银丝,他掏出打火机往左手掌里灌了一会儿气,然后点燃打火机。后排突然亮了一下。更多的白色粉末从他手掌中吹散。“钱多多的爸爸有问题!”我稳了稳方向盘。胖子抓着车顶扶手惊魂未定:“这破珠子是他爹给的?该不会……”“看来不是共生梦……”我看着前路,“不过,那人已经不知所终了。”黄泉把车窗关上:“我先去你收藏馆里住。”听到这话,我差点一脚刹车把胖子甩出去:“什么?!你也住我那儿?”“要不你就跟我回去见见爷爷,他老人家想你了,让我带你回去。”黄泉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算了,住就住吧,总比让我去见那“老阎王”好。胖子在一旁说风凉话:“来咯,这就是九爷给你找的赔钱买卖哦!还搭进去一串南红哦!”看他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说:“胖子,这个点肚子饿了,你请吃火锅吧!”“我……我哪有钱?”胖子立马老实,坐正了看着我,“我的手机都没了,你还得给我买手机呢!”“我请!”黄泉说道,“就算是我们三个今天相识的第一顿酒吧。”“那太好了!你把我的手机烧了,该你请!”胖子立马接茬儿,美滋滋地靠在靠背上。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发动车辆,向着火锅店的方向驶去。最深的恐惧从不在朽木中寄生,而在逃避的念想里繁殖——当人不敢回头时,影子便有了篡改现实的爪牙。
林疏桐的家不大,是两室一厅的老式公房,经年的墙皮泛着米黄色,墙角爬着几道细小的裂
灵犀锁所深楼
2026-03-16 00: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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