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跃进曾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让工人下岗,还要人家从头再来,你们为什么不从头再来呢?”说得好!为什么让三千万国企工人从头再来?为什么你们自己不从头再来? 企业要改制停产,车间里那些运转多年的机器、生产线,本来属于全体职工的集体财产,却被内部人用极低的价格转给了关系户。 普通工人对这些操作一无所知,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一起流汗的厂子变成别人手里的摇钱树。 那些厂长和管理人员完成这套手续后,直接从国企干部变成企业主,继续赚着以前不敢想的利润。 而被要求离开的工人,大部分已经四十多岁到五十岁出头。他们不是新手,很多人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手艺硬得很,有八级车工、高级钳工的水平。年轻时把所有心思都扑在老机床和零件上,带徒弟、攻难关,在车间里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时代一变,这些本事突然就不值钱了。外面招工的人看不上年纪大、只会老设备的师傅,他们一下子从技术骨干变成了没人要的“过时货”。 离开厂门时,他们手里那点买断工龄的钱少得让人心酸。很多地方一年工龄只给几百到一千块,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最后拿到手的也就一两万。 这笔钱要应付全家吃喝拉撒,还要自己补缴养老和医疗保险。以前厂里包的冬天取暖、看病报销、孩子上子弟学校,全都变成了自家开销。一两万块,在这些实打实的生存压力面前,很快就见底了。 为了让家里老人孩子有饭吃,这些曾经受人尊重的老师傅,只能脱下工装,走到街头零工市场。他们用硬纸板写上自己能干的活,挂在脖子上,站在寒风里等雇主。 有人去蹬三轮拉货,有人摆地摊卖点小东西,有人接家政活打扫卫生,只要一天能挣口饭钱,什么都愿意干。冬天算计着每一分钱过日子,那种从有保障到彻底没底的落差,让人心里堵得慌。 回过头看,这些工人当年工资低得可怜,却兢兢业业干活,是因为国家搞工业化需要原始积累。 他们把本该多拿的报酬省下来,贡献给了整个国家的工业基础。他们是实实在在付出过巨大代价的人。可到了改制关口,他们却被当成累赘甩掉,而那些借机拿走资产的人却安然坐享成果。 艾跃进自己出身工人家庭,对底层真实处境再清楚不过。他在长春那次会上,直接把矛头对准制定规则和分蛋糕的人,把这种一边让工人从头再来、一边自己轻松致富的逻辑当众戳破。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在无数下岗工人心里砸出了强烈回响。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他们心里的委屈和不平大声说出来。 时间慢慢过去,当年的老厂区也变了模样。拿沈阳铁西区来说,那些停产多年的厂房,现在不少被改造成文化创意园。以前的车间里机器轰鸣,现在成了咖啡馆、展览空间和文创市集。 当年那些在街头找活的下岗工人的孩子,已经穿上正装,走进写字楼,或者在高端制造车间上班。中国经济在那次阵痛后确实轻装上阵,跑出了二十多年的高速增长,整体生活水平上来了。 可有些东西没变,过去是明面上的买断工龄,现在职场里照样有各种隐形压力。公司效益一差,年纪大的员工最先被优化。 中年人背着房贷车贷,再找工作难上加难。每次经济波动,红利大多流向掌握资源的那头,代价却总落在普通打工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