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只猴子都有自己的一套把戏 张家庄旱了六十天。 地裂得像乌龟壳,井水见底,庄稼苗子一碰就碎。村长嘴上起了三层燎泡,说话都费劲,硬撑着把县上的打井队请来。 钻机轰隆隆响了三天三夜。二十米下去,挖上来的土干得能扬场。 打井队师傅摘下安全帽,往地上一摔:“不打了,这鬼地方,龙王尿尿都绕道走。” 就在这时,村东头的二狗凑过来。 这人三十出头,种地不如他爹,赶集不如他娘,就会蹲在河边看水,一看就是半天。村里人背地里叫他“呆狗”。 二狗指了指东边三十步远的地方:“师傅,往那儿再试试。” 打井队师傅斜他一眼:“你谁啊?你懂打井?” 二狗挠挠头:“我不懂。我就是看那地方的草,比别处绿那么一丁点儿。” 师傅乐了:“绿一丁点儿?你当你是土地爷托生的?” 村长一把拉住师傅的手:“师傅,求你了,再试一回。油钱我出,饭我管。” 师傅叹了口气,挥挥手。 钻机挪到东边,轰隆隆又响起来。 八米,泥浆变稀了。十二米,水冒出来了。 水柱冲起来一人多高,清亮亮地砸在地上,渗进干裂的土里,滋滋响。 村里人围过来,七嘴八舌问二狗怎么看出来的。二狗被问急了,憋出一句:“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看着……看着舒服。” 后来这事传开了。十里八乡的人来找二狗看水。他从不要钱,就让人带包烟。人家给他递中华,他摆摆手,就认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 有人笑他没出息。 二狗蹲在河边,盯着水纹,半天回一句: “我只会看水。别的把戏不会。会一样,就够吃饭了。” 那话传到村里老人耳朵里。老人坐在槐树下抽着旱烟,眯着眼说: “你们记住喽——每只猴子都有自己的一套把戏。二狗这套,叫看水。你们那套,叫啥?” 没人接话。 槐树叶子哗啦啦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