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同事叫述农,他同我讲了一个故事:那年他在福建,也是关税上的事。 有一天忽然来了一个眼线,报说有一宗私货,明日过关。 这货是一大宗珍珠宝石,却放在棺材里面,装作扶丧模样。 灯笼是姓什么的,什么衔牌,什么执事,几个孝子,一一都说得明明白白。 大家因为这件事情重大,查起来是要开棺的,回明了委员,大众商量。 那眼线又一口说定是私货无疑,自家肯把身子压在这里,委员便留住他,明日好做个见证。 到了明天,大家终日的留心,果然下午时候,有一家出殡的经过,所有衔牌,执事,孝子,灯笼,就同那眼线说的一般无二。 大家就把他扣住了,说他棺材里是私货,那孝子又惊又怒,说,怎见得我是私货。 此时委员也出来了,大家围着商量,说有甚法子可以察验出来呢?除了开棺,再没有法子。 委员问那孝子:“棺材里到底是甚么东西?”那孝子道:“是我父亲的尸首。” 问:“此刻要送到哪里去?”说:“要运回原籍去。” 问:“几时死的?”说:“昨日死的。” 委员道:“既是在这里作客身故,多少总有一点后事要料理,怎么马上就可以运回原籍?这里面一定有点蹊跷,不开棺验过,万不能明白。” 那孝子大惊道:“开棺见尸,是有罪的,你们怎么仗着官势这样横行起来!” 此时大众觉得委员的话,都道有理,都主张着开棺查验,委员也喝叫开棺,那孝子却抱着棺材嚎啕大哭起来。 内中有一个同事是极细心的,看那孝子嘴里虽然嚷着像哭,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眼泪,越发料定是私货无疑。 当时巡丁、扦子手,七手八脚的,拿斧子、劈柴刀,把棺材劈开了。 一看,吓得大众面无人色,哪里是甚么私货,分明是直挺挺的睡着一个死人! 那孝子便走过来,一把扭住了委员,要同他去见上官,不由分说,拉了就走,幸得人多拦住了。 然而大家总是手足无措的,急寻那眼线的,不提防被他逃走去了,这里便闹到一个天翻地覆。 从这天下午起,足足闹到次日黎明时候,方才说妥当了,同他另外买过上好棺材,重新收殓,委员穿了素服祭过,另外又赔了五千两银子,这才了事。 却从这一回之后,一连几天都有棺材出关口,大家是个惊弓之鸟,哪里还敢过问,其实那以后的棺材里都是私货呢。 他这个法子想的真好,先拿一个真尸首来,叫你开了,闹了事,吃了亏,自然不敢再多事。他这才认真地运起私货来…… 听完这个故事,我道:“这个人也太伤天害理了,怎么拿他老子的尸首暴露一番,来做这个勾当?”述农道:“这个何尝是他老子,不知他在哪里弄了一个死叫花子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