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2年，辽国皇帝写了一封信给宋仁宗，列举了宋朝的四宗罪，第一条：辽国关南十县被宋朝占有多年，应该归还。第二条：宋太宗曾两次攻打辽国，虽然惨败，但伤害了辽国的感情。 这封信送到开封时，是三月底。辽使萧英跪在垂拱殿上，念完最后一个字，满朝文武没人吭声。宋仁宗坐在那儿，半天没动。旁边的太监后来跟人说，官家的手，一直攥着龙椅的扶手，攥得指节发白。 信里写的那些话，说白了就是找茬。关南十县是后周世宗从辽国手里抢回来的，那是柴荣的事儿，跟赵家没关系。宋太宗打辽国，两次都输得很难看——高粱河一战，皇帝本人坐着驴车逃命，屁股上的箭伤到死都没好利索。这笔旧账翻出来，摆明了是欺负人。 但辽国人挑这时候发难，不是没道理的。 头一年，西夏的李元昊在好水川把宋军揍得满地找牙，数万精兵全军覆没，主将任福战死。消息传到汴京，据说宋仁宗好几天吃不下饭。今年闰九月，定川寨又败了，葛怀敏那十几万人马被包了饺子。西北边境打成一锅粥，辽兴宗这时候在幽州集结重兵，说要南下"调停"——调停什么？谁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萧英和刘六符在开封待了半个月。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萧英整天板着脸不说话，刘六符到处串门，见谁跟谁说：你们修的那些水塘没用，我们一根芦苇就能渡过去。还跟礼部的官员喝酒时念叨："关南那地方，本来就该是我们的。" 宋仁宗急得嘴上起泡。召吕夷简进宫商量对策，宰相慢悠悠地说："割地不行，那是祖宗的地。和亲和增币，您选一个吧。" 选来选去，派富弼去谈判。 富弼出发前，宋仁宗给了他一份国书，又私下嘱咐了一句：实在不行，就加点钱。富弼拿着国书走到半路，越想越不对劲，打开一看，国书里果然藏着妥协的口子——皇帝嘴上说不割地，字里行间全是软话。他连夜骑马跑回开封，把国书往桌上一拍："这玩意不能带，得改。" 宋仁宗愣了愣，叹了口气，换了。 六月，富弼到了辽国。见到辽兴宗，对方开场就问："你们家太宗当年打幽州，什么意思？"富弼答得也干脆："那是你们先帮北汉打我们。澶渊之盟的时候说好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您现在翻旧账，不合适吧？" 辽兴宗被噎了一下，又说："关南那地，本来就是我们的。" 富弼说："那是后晋送给你们的，后周又拿回去了。都是前朝的事，您非要翻，那咱们就翻个清楚——燕云十六州原本还是中原的呢，要不要一起算算？" 辽兴宗不说话了。旁边的大臣们开始嚷嚷，说发兵打过去算了。富弼转过头，看着辽兴宗说了一句话，据说当时殿上安静了很长时间。他说："发兵打仗，打赢了，好处是大臣们分战利品，死的是士兵，损失的是国家。不打仗，每年那几十万岁币，全归陛下一个人。陛下您琢磨琢磨，谁在为您着想？" 辽兴宗听完，把群臣轰了出去，单独跟富弼谈了好几天。 最后谈下来，钱加到五十万，地不要了。但辽国提了个条件：宋朝写国书，得用"纳"字。富弼当场翻脸，说"纳"是下对上，宋是兄辽是弟，没这个道理。两边为这一个字吵了两个月，富弼死活不松口。后来辽国又派使者去开封，直接见宋仁宗。宋仁宗这会儿只想赶紧把事平了，摆摆手说："纳就纳吧，随他们。" 富弼回来听说这事儿，气得在家躺了三天没上朝。后来宋仁宗要给他加官进爵，他推了，说了一句："增币非臣本志，特以方讨元昊，未暇与角，故不敢以死争，其敢受乎？" 那年富弼四十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 文|没有 编辑|史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