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1年,太子刘疆被召入刘秀的寝宫。刘秀问其为什么不愿做太子,刘疆道:“儿臣这是真心为父王考虑,儿臣愿做一名普通的藩王。” 傍晚,内常侍王丰踩着碎冰赶到西宫,传口谕:太子即刻入椒房殿,不必更衣。 刘疆正伏案写《礼》注,听到“不必更衣”四字,搁笔时把竹简碰落一地。 他弯腰去拾,手在半空停了一瞬,像忽然想起什么,只捡了最上面一卷,其余交给舍人,自己空着手出门。 宫门外的寒风裹着碎雪,吹得他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冰路滑得难行,却不及他心中的半分沉重。 他太清楚“不必更衣”这四个字的分量——往日召见,太子需着朝服,以示君臣之礼,今日这般随意,要么是父王全然不见外,要么,就是这场谈话,本就无关“太子”的体面。 一路沉默着走进椒房殿,暖意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刘疆眉宇间的局促。刘秀坐在榻上,面色温和,手里攥着一卷奏疏,正是刘疆前几日递上的,请辞太子之位的折子。 不等刘疆行礼,刘秀便招手让他近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朕知道你心意已决,但你是朕的长子,自小便被立为太子,没犯过半点错,就因为皇后被废,就要主动让出储位吗?” 刘疆垂首而立,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微微发颤,却语气坚定:“父王,儿臣不是赌气,是真的明白,这个太子之位,儿臣坐不住了。”他抬眼,目光澄澈,没有半分不甘,“儿臣自幼读《礼》,深知‘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的道理。 如今母后被废,儿臣的嫡子身份已名不正言不顺,若再占着太子之位,朝野上下必然议论纷纷,说不定还会引发纷争,这不是给父王添乱吗?” 这话戳中了刘秀的心事。刘秀心里清楚,废郭圣通的皇后之位,本就有政治考量——当年为了平定河北,他娶郭圣通为妻,借助其家族势力站稳脚跟,可如今天下已定,他心中最念的还是原配阴丽华。废后之后,阴丽华被立为新后,她的儿子刘庄,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刘疆看得比谁都透彻。他知道,父王不是不爱他,只是皇权面前,礼法大于私情。若是他执意不肯退让,日后父王百年之后,他和刘庄之间,必然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轻则兄弟反目,重则动摇大汉的根基。与其到时候两败俱伤,不如主动退让,既成全父王,也保全自己和家人。 刘秀望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儿子,心中满是愧疚。他想起刘疆自小懂事,师从名儒,敦厚谦和,朝堂上下都对他赞誉有加,若不是郭后被废,他定然是个合格的储君。可刘疆的话,句句在理,他无法反驳——他不能因为一己私心,让大汉陷入内乱。 “你真的想好了?”刘秀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一旦辞去太子之位,你就只能做一个藩王,再也没有机会执掌天下了。”刘疆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却坚定:“儿臣想好了。能做父王的儿子,能为大汉尽一份力,就足够了。儿臣只愿做一名普通的藩王,守护好一方封地,不给父王添麻烦,就心满意足了。” 刘秀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朕懂你的心意,也不勉强你。只是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你。”这场谈话,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激烈争执,只有一对父子的相互体谅。 很多人都说刘疆懦弱,放着太子之位不坐,主动退让。可只有刘疆自己知道,这不是懦弱,是清醒。 历史上,为了太子之位,兄弟相残、父子反目的例子太多了,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曹丕逼死曹植,哪一个不是血流成河?刘疆不愿成为那样的人,也不愿让父王陷入两难。 两年后,刘秀正式下诏,废太子刘疆为东海王,改立刘庄为太子。刘秀没有亏待刘疆,给了他二十九个县的封地,还特许他使用皇帝仪仗,待遇远超其他藩王。而刘疆也始终恪守本分,恭顺谦和,从未有过半点怨言。 后来刘庄继位,是为汉明帝,也始终敬重这位兄长,从未猜忌过他。刘疆三十四岁病逝,临终前还主动请求归还部分封地,叮嘱刘庄好好照顾皇太后。汉明帝看完他的遗书,泪流满面,以最高规格安葬了他。 回望公元41年那个雪夜,刘疆空着手走出西宫的背影,没有落寞,只有释然。他用一场主动的退让,换来了兄弟和睦、帝国安宁,也用一生的谦和,诠释了何为清醒与智慧。在权力至上的皇家,这样的温情与通透,远比至高无上的皇位,更令人动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