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李天霞因见死不救,导致张灵甫丧命,逃到台湾后,起初并没立刻被算旧账,还被安排了个“国防部参议”的闲职。可这份“体面”从一开始就有裂痕,孟良崮一战,全军覆没,军中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张灵甫家属也多次找高层要说法,李天霞自然躲不开。 1967年正月初二,台北的冬夜不算雪虐风饕,但那种湿冷像是长了眼睛,顺着违章建筑的窗缝往骨头缝里钻。 在一间漏风的小屋里,六十岁的李天霞躺在病床上,全身浮肿得像个充了气的皮囊。曾经那双指挥千军万马、握惯了勃朗宁手枪的手,此刻连一只粗瓷碗都端不住,颤抖得在那张破旧的棉被上抓挠。 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身边的儿子,费了半天劲才挤出一句囫囵话:“想喝甘蔗汁,要甜的”。 这要求卑微到了尘埃里,可对于此刻身无分文的他来说,却是一道跨不过的天堑。 在他的枕边,压着一张磨损严重的黑白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起毛,显然被主人无数次摩挲过。 那上面是他和张灵甫在长沙城头的合影,两人并肩而立,那是黄埔三期生最意气风发的年代。 但这照片此刻不像怀念,更像是一种刑具。 因为这张照片背后,藏着一笔二十年的烂账。这笔账的利息,他在最后这几年里连本带利地赔光了底裤。 把时间轴拉回1947年的孟良崮,你会发现李天霞当时甚至算得上是博弈论的高手——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 那是五月,张灵甫的整编74师被围在山上,求救电报发得像催命符。而李天霞的主力部队就在几公里外。救,还是不救?这不是一个军事问题,对他来说,这是一道财务算术题。 在他的逻辑闭环里,部队是私产,是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金。而张灵甫是竞争对手,是那个曾讥讽他“打仗像老太太守摊子”的死对头。 动用自己的本金去救活一个竞争对手?这在李天霞的“资产负债表”上,属于绝对的负收益。 于是,人类战争史上罕见的一幕“表演艺术”上演了。 李天霞并没有完全不动,他派出了一台发报机和少得可怜的一个连。发报机疯狂工作,制造出大军压境的电讯噪音,在电波里演得热火朝天。而真正的几万主力,却在原地转圈看戏。 他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张灵甫的求救声从嘶哑变成死寂,看着74师被大火吞噬。 这笔买卖在当时看起来赚翻了:他保存了实力,借刀杀人除掉了对手。甚至在战后,当蒋介石震怒要杀人时,他那套经营多年的“人脉保险”生效了。 靠着老上级王耀武和俞济时的运作,加上大手笔的金条开路,他不仅没被枪毙,反而摇身一变升了官。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致命的错觉:在这个圈子里,只要有枪、有钱、有人脉,良心这东西是可以被定价买卖的。 但这套逻辑,在1949年跨过海峡后,突然失效了。 到了台湾,败军之将不如狗。蒋介石痛定思痛要整肃军纪,而李天霞还以为自己能像以前那样,领个“国防部参议”的闲职混日子。 但他忘了,有些债是可以跨越海峡追过来的。 首先发难的是张灵甫的遗孀王玉龄。这个女人带着孩子,把眼泪流到了最高层的办公桌前,甚至请了律师要公开听证。 紧接着,幸存的74师残部搞了一次“数据复仇”——他们整理了详尽的战斗日志,把当年的电报记录一条条摆到了台面上。 舆论炸了。老部下在茶馆指着鼻子骂,同僚在宴席上躲着走。军方为了平息众怒,终于启动了真格的调查。 在法庭上,李天霞试图故技重施,拿出一份伪造的“阻击记录”想证明自己尽力了。结果,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他曾经的部下当庭反水,直接戳穿了他的谎言。 而更致命的一击,来自旧案重提。调查组挖出了他在平潭战役中的老底——为了方便逃跑,他忽悠上司李延年把指挥部设在船上,炮声一响,他第一个跳船溜之大吉,把整支部队扔在岛上当了弃子。 孟良崮的“见死不救”,叠加平潭的“临阵脱逃”,逻辑链彻底闭合。 十二年有期徒刑。这个判决,不仅剥夺了他的自由,更剥夺了他作为军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等到他出狱时,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天。 脱下了军装,李天霞发现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简直是个废物。他试图经商,囤了一批牙刷,结果全是劣质品,赔了个底掉。他又想搞渔业,买回来的却是一艘烂得不能下水的破船。 最讽刺的是1960年,这位曾经精于算计的中将,竟然因为涉嫌诈骗罪再次二进宫,在牢里又蹲了一年八个月。 前半生,他在战场上诈骗友军。后半生,他在社会上诈骗平民。他这一辈子,似乎从未走出过“投机”的怪圈,直到把自己的人生投机成了负资产。 妻子卢淡莲早早离世,没人愿意陪着这样一个身败名裂的老头。他独自守着那间破屋子,脾气暴躁得像头受困的野兽,谁敢在他面前提“孟良崮”三个字,他就摔东西骂娘。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是他午夜梦回时怎么也以此抵赖的梦魇。 1967年的这个正月初二,李天霞终于走到了尽头。送葬的队伍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愿意来送这个“过气军阀”最后一程。 信息源:《黄埔军校名人传 下》河南人民出版社
